文／黑鳥麗子
儘管電視節目的通俗與淺薄常遭知識份子攻擊，透過電視還是可以看到不少有趣的社會現象。像台灣電視劇當中銀髮族通常都是「抱怨的婆婆」或是「守舊的爺爺」，連廣告都追著老人家賣關節藥或是催促這些資深公民趕快買保險、安排後事，好讓子女省事、自己也安心。彷彿「年老」代表著過去式，唯一能應付的就是死亡。
老了還是應該要有活力
日本對歲月的邏輯不太一樣。像我很愛看、所喬治主持的電視節目《全能住宅改造王》專門拍攝室內設計師動手改造舊屋，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往往是將老太太住了一輩子的陰暗老宅，改裝成有明亮光線、流通空氣以及清爽陳設的無障礙住宅，老太太感動得對設計師連連鞠躬，連看電視的我都感受到人生正朝著更美好的方向前進。
對啊！出生年次早，並不代表沒有權力追尋更美好的生活，紅酒都能越陳越香，熟男熟女當然還能成為自己人生的男女主角。
只是講究流行的偶像日劇不太有銀髮族的空間，故事焦點往往放在由外縣市進入東京工作的年輕人身上，如《大和拜金女》只以幾個畫面交代松島菜菜子的窮困家庭，導致她長大之後恐懼沒錢，進而走上拜金之路，更多的描寫就是逢年過節住鄉下的爸媽用宅急便寄來一箱蔬果、醬菜，代表父母的關心。所謂的「長輩」，在多數偶像日劇當中濃縮成為感情失敗回到老家尋求慰藉時才會出現的人物。
熟齡愛情和成為戲劇主題
但隨著最近日本社會戰後嬰兒潮第一代屆齡退休的影響，銀髮族話題成了焦點。這些 1945年、二次大戰結束後出生的人們，在這一兩年內先後年滿60歲，按照日本法律必須退休，對夫妻都是很重大的轉變。因為大多數的女性早在婚後回歸家庭，成為上班族的男性依照日本的大男人習慣，只負責每月交付生活費，家事都是老婆的事，形同家中的隱形人。電視台掌握脈動，在黃金時段推出「熟年離婚」主題的戲劇。
在日劇《夫婦》當中對熟年離婚有著精采的描寫，田村正和飾演的老公事業有成、但對於家事從不插手、也從不當面教養子女，黑木瞳飾演的太太發現夫妻之間的對話幾乎只剩下「茶呢？」「報紙呢？」「眼鏡呢？」費盡心思維持的「家庭」看來和諧，實際上是個空殼子，於是在結婚 30 年之後，動念要離開婚姻，追求自己的夢想。
過去老夫老妻離婚通常因為婚姻出現第三者，就像 10 年前也是由同一女主角黑木瞳演出的電影《失樂園》一般，因致命的吸引力而讓原本的家庭崩解。不過，目前熟年離婚的理由卻不一樣了，很多太太恐懼於已經付出前 60 年的人生照顧家庭，不希望未來還要跟老公以及無盡的家事綁在一起，於是老公從公司退休，太太也決定要從家庭退休。
家族間的親情拔河
當然，不是所有的日本銀髮族都在鬧離婚，家族傳統還是存在。像《冷暖人間》這齣超長壽電視劇裡經營岡倉餐廳的岡倉先生就是一例，自已掌管著小小的食堂，不想要女兒繼承，但又放心不下女兒，女兒也經常擔心著喪偶的老爸，於是女兒們、女婿們、外孫們都攪了進來，為了拿捏彼此之間的距離與分寸煞費苦心。
台灣有婆媳問題，日本當然也有主導大權的長輩，像漫畫改編的《富豪刑事》當中有錢的爺爺非常樂意讓孫女花一億兩億來偵辦刑事案件，非但不心疼，還猛說「能把爺爺年輕時賺取的不義之財用掉，真是太令我感動了！」可說是戲劇當中最可愛的爺爺。
還有一種走恐怖路線主導大權的長輩，如《白色巨塔》當中的東教授，很希望能夠透過欽定接班人來鞏固自己的權力，還想讓女兒嫁給接班人。或是像描述幕府後宮的古裝戲《大奧》裡的野際陽子，努力使計謀權想要讓嫁入府內當媳婦的天王妹妹長公主聽話。這類角色被權利慾望控制，光顧得操控旁人，渾然不覺自己也正被金權綑綁，弄得大家都痛苦。
相形之下，有兩類長輩很懂得過日子的秘訣。
好好先生VS永遠的帥哥
一是當好好先生，像《庶務二課》當中唯一的男性，由森本雷歐飾演的好好課長，他在職場上已被發配邊疆，即將退休的他最大樂趣是在8點整打卡上班，在出勤卡上印著一排又一排的 8:00，反正辦公室業務有 6 個優秀女生負責，他只要抱著貓露出靦腆笑容就好了。
但好好先生並非沒有力量，就像人稱「八點男」的課長也曾在危機發生時救了公司。《女系家族》當中同樣由森本雷歐飾演的老爸看似軟弱，入贅的他在超級有錢的太太家地位低下的過了一輩子，死後卻透過遺囑展開反撲。好好先生絕對有實力、只是像貓把爪子收起來，暫不發揮而已。
另一類長輩則是永遠的主角，像田村正和儘管今年已經高齡 64歲，他還是以男主角的地位在《紳士刑警》中故弄玄虛的偵查案情、《陣平》、《協奏曲》當中與小他兩輪的女主角談戀愛，這10年來經常演出「頑固老爹」等以爸爸當主角的偶像劇。
田村正和擁有天生的貴公子條件讓他受到廣大女性觀眾歡迎，而角色特徵在於對情感的表達含蓄、也許壓抑，內心深處卻很熱情，不畏懼流下眼淚，表現出自己雖然年長，也有脆弱的一面，適度的表達真情，更動人。
記得有個國內電視廣告談到圓夢要趁早，不然等白頭髮了才出國留學、才組樂團，顯得悽涼。偏偏我覺得表現自我不分年齡，頭髮白了還想圓夢，其實是華美壯舉，就像《海灘男孩》當中開衝浪民宿的爺爺，儘管年長，仍保有熱情與活力，可以跟來自四面八方的衝浪者交流。
所以說，即使年長，還是要當自己生命的男女主角，繼續在人生中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