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pritz,就像汽水。」
「像汽水?」
卡爾維諾的螺旋體。有一種特殊的氣息在流通,在戀人之間。
「Spritz。」在西班牙一個人旅行的時候,同行的一個德國人這麼告訴我,手上揮舞著像汽水撲滋撲滋的感覺。
「Spritz?」我疑惑地重複他的話。
「就是在戀愛的時候,你在心裡會有一種接近汽水的氣泡一樣的滋味。」他煞有其事的跟我描述著,臉上閃耀著戀愛至上的光芒。
我試著在中文裡搜尋相對應的字眼,對應於德文所謂的「spritz」,像汽水那般在心裡有一股氣泡不停的往上衝的感覺,思索了好久,仍尋遍不著。
讓我回憶一下他的名字。是「Heinz」,姑且叫他海因滋吧。他跟我沒有什麼關係,只是同行的旅人。
Heinz跟我描述著這種陷入愛河的特殊現象,他用這個東西來證明愛情的存在。而他離婚的老婆,就見證了他在多年前這種愛的氣泡現象的發生現場。
我在德國馬堡小小的旅行社,找到最便宜的可以到達西班牙的方式,搭巴士。一個窮學生,如果想旅行,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們發現彼此都是一個人。他上前來跟我說話。
Heinz,一個海軍,剛離婚,有三個年幼的孩子。這是在我看了他的手相之後,他親口對我說的。
「哇!你的太太就是你唯一的女朋友對不對?」大學時所流傳「男朋友數量」的方式竟然這時派上用場,也不知道準不準。
「你怎麼知道?」他瞪大了眼睛,訝異著我的鐵口直斷。
於是我敲開了他的心碎往事。他告訴我他26歲那年才初戀,因為他一直相信,他一定要等到他生命中唯一的Miss Right才戀愛。在西班牙東南岸的海風中,他告訴我她那段遇見老婆的甜蜜過往,我一面聽著他說話,一面看著海鷗在空中飛翔;健忘的我,在那時才終於真正記下「海鷗」的德文怎麼講。
深情的德國海軍每週只能回家一次。
寂寞的老婆與鄰居的外遇。
男人心中傷人的隱私掩藏在冷漠的德國人背後。
離婚的難熬與寂寞。
原來深情的人,還是很多。
我見過他的孩子。
這是幾年前的事,我已經忘了地點,只記得當時和他們一起吃冰淇淋的感覺。以及總是習慣對另一半太好,卻淹沒了對方真實需要的Heinz。
貼在牆上的那封德文信跟擺在桌上的那只陶瓷杯,成為我跟這個人,Heinz,海因滋先生唯一的關聯。
剩下的,就是關於在西班牙海岸邊騎腳踏車,海鷗與海風,以及關於「spritz」這個字的愛情思考了。
August 28,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