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在巴黎的最後一天,結束了下午的採買行程,決定到聖路易島消磨一點時間。
跨過Pont de la Tournelle來到島上,從rue des Deux Pont右轉到rue St. Louis en I'ile就會遇到有著古老深褐色木頭門面的冰淇淋名店Berthillon。還記得剛抵達公寓的第一天,在msn上跟妹妹報告我的落腳地點後,妹妹的第一個反應是:「離Berthillon好近喔!」
的確,離我記憶中在數年前吃到的那球無敵美味的伯爵茶冰淇淋好近喔!而我卻等到要離開這個城市之前才有空去和它打招呼。因為它ㄧ週只營業四天,因為我常在別處品嚐佳餚後飽足到連容納一球冰淇淋的胃口都沒有,也因為我總想挑個有著舒爽秋陽的日子坐在河畔悠閒地舔舐著我的冰淇淋。但這樣的想望其實不容易達成。初嚐Berthillon的人也許會被那球價格不斐但迷你尺寸的冰淇淋驚嚇到;那樣的尺寸,等我走到河邊挑到好位置坐下來,也許已經被吃到只剩餅乾甜筒了吧。
沒再見著伯爵茶口味,只好點了洋梨雪酪與焦糖鹽之花。當年的驚艷不復在,果然記憶中的味道永遠是最美好的。重新追尋記憶中的滋味,常換來淡淡的失落與惆悵。
花了一點點時間把整條rue St. Louis en I'ile走了一遍,當中還不忘撥了通電話請妹妹幫我檢查一下信箱中是否有要緊的信件。住處的網路斷了好些天,不太有效率的網路公司模稜兩可地回答我說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何時可以把問題修好。這就是巴黎人的效率嗎?我納悶。聽到這樣的回答,腦海中不禁浮現電話那頭的男子一邊說話的同時,一邊把肩膀抬到幾乎可以碰觸到耳垂的模樣;典型的「法式聳肩」。
小小的rue St. Louis en L'ile街道,有深灰色幽暗的小教堂,架上擺滿了裝在大型玻璃罐中的白蘆筍與鵝肝醬的專賣店,遠遠地就可以嗅到氣味的乳酪店,整隻火腿高掛在櫃檯後方的肉品店,以明亮黃色為主體的巧克力專賣店,個人覺得比Berthillon好吃的Amorino冰淇淋店,著名的橄欖油專賣店Olive & Co.,飄著舒服香氣的歐舒丹,雅致的花藝設計店,每每讓我在櫥窗外駐足良久的Pylones生活雜貨,以及其它各式個性小店與餐館。從頭走到尾不會超過十分鐘,但若細細逛起這些有趣的店面,卻足以消磨掉好幾個鐘頭呢。
我沒有時間多作停留。在巴黎的最後一個傍晚仍是要留給塞納河。我要在河邊多坐一會兒,多看一會兒聖母院的背影,多聽一會兒塞納河流動著的水,多欣賞一會兒過往滿載歡樂的遊船,多吹一會兒巴黎河畔的風。
下午還曬得會刺痛的暖陽,到了傍晚的這個時刻卻又換了張臉。天陰了,也起風了。沒多久豆大的雨滴也開始落下,從緩慢的節奏開始逐漸加速。
眼看是無法繼續坐在河邊了,只好打起傘來,走到對街原本打算晚餐的館子前張望。翻閱著門口的菜單,並沒有想吃的coq au vin(紅酒燉雞),就直接前往原訂晚餐後的目的地,花神咖啡館吧。
下著雨的巴黎,總是熱鬧的聖傑曼大道也顯得冷清,像我這樣在雨中行走的人並不多。
走到花神咖啡館的門口,雨也差不多停了。鑽進咖啡館裡,晚間7:30,室內坐無虛席,空間中滿是喧鬧聲,不時飄散著菸味。帶著無奈走出來,撿了靠近門口的露天座位上僅剩的一個位置坐下,打算先歇歇腿喝點飲料,再想辦法解決晚餐。坐了30秒,突然決定再鑽進室內碰碰運氣。不過就在這短短的兩分鐘之間,廚房出入口的那個角落空出了一張小方桌。我側著身擠進那張桌子後方的座位,小心翼翼不要碰翻了鄰桌的水杯,然後把自己安置在這個伴我渡過在巴黎的最後一晚的位置裡。
是看了「絲慕巴黎」這本書,才下定決心要在巴黎進行一個人的旅行,要在巴黎短暫擁有一間小公寓,以及一個結尾是「Paris, France」的門牌號碼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作者Peggy的影響,在巴黎晃遊的這段時間裡,即使經過花神咖啡館數次,也沒打算要走進來。因為決定把花神咖啡館留給在巴黎的最後一晚。雖然是在書本的一開頭就寫到花神咖啡館,Peggy卻是在那一次的巴黎居住的最後才走進這間咖啡店。而我此刻坐的位置,恰好就是那一晚她坐著埋首書寫了數小時的位置,是「絲慕巴黎」一開始的場景。於我而言不啻是一個奇妙的巧合。
等待餐點的空檔,我拿出這十多天來總是隨身攜帶塗寫的筆記本,書寫著。一抬頭,看見一位中年男子站在門口為客人結帳;一頭灰色捲髮,臉上帶有深刻的五官,體型微胖,身著深藍色西裝外套與淺藍色襯衫,繫著紫色領帶,穿著淺灰色西裝褲與黑色皮鞋。整間咖啡館裡只有他沒有穿著白襯衫黑長褲與黑色圍裙,難道他就是Peggy書中提到的法蘭克斯,那位遞了兩顆巧克力給Peggy的花神咖啡館的經理嗎?我揣測著。如果他就是法蘭克斯,那如果他看到我這個東方女子坐在這個位置上,同樣是埋首在筆記本上塗寫了一兩個小時,是否會讓他想起Peggy呢?
中午沒有大啖佳餚,只在Delicabar喝了一杯湯,讓我很難得的在晚餐時刻感到飢餓。Menu上的價格果然令人咋舌,甚至比許多小館子來得昂貴。點了碗洋蔥湯,帶著淡淡褐色的湯水,與平時在台灣常吃到的深褐色濃郁湯體滋味不太一樣,清淡了些,但洋蔥的甜味十足。在微寒的雨後秋夜,這樣的溫暖湯品輕易地撫慰了飢餓的胃。然我不太喜歡灑在湯裡的乳酪。咀嚼起來有如橡膠。

除了一碗熱湯,另點了一份omelette with herbs(香草蛋捲)。就真的只是雞蛋包捲著一些新鮮青綠的香草而已。

食畢,決定再來一壺熱巧克力;那花神咖啡館的經理眨著眼對Peggy說「真的很棒!」的熱巧克力。液狀的巧克力裝在銀製小壺裡,把手上很貼心的墊了張紙巾,怕你燙著了手指。巧克力很濃,很醇;溫度稍微降低後還會喝到凝結成小塊的巧克力。但我比較喜歡雙叟咖啡館的熱巧克力。

八點過後,很多人像一起約好似的紛紛離開。花神咖啡館裡少了方才喧鬧歡樂的觀光客,留下來的人,大多是點了一杯紅酒或咖啡,緩緩吸著菸,獨自閱讀著報紙,或與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的巴黎人。

晚間九點半,雖然思忖著是否該在街上逗留晚一點兒,看看能不能遇上巴黎週五夜晚的Paris Roller半夜溜滑輪大會。但想到遠在地球的另一邊的他擔心著我獨自在這個城市裡的安危,還是決定返回住處。走出花神咖啡館,帶著即將離開巴黎的複雜情緒,步入巴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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