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是個分工精細的地方，每個導演各有自己擅長的片型，而他們也往往被賦予這種類型電影的拍攝。偶爾這個歸類發生異狀（如李安去導綠巨人浩克）時，情況通常是失敗的多，驚豔的少。Joe Carnahan身為導演，靠著上一部作品Narc一戰成名，被視為當今新銳導演拍寫實殘酷警匪片的希望。雖然五路追殺令與Narc表面上不甚相同，但警匪片到官兵強盜大亂鬥僅是一步之遙，不是嗎？

很遺憾，當然不是。

要說五路追殺令最大的問題，在於Carnahan完全以處理冷硬基調驚悚片的方式在處理完全不一樣的題材，而他本身的專長又與電影所需完全相反。像五路追殺令這種電影，需要的是像Robert Rodriguez這種重視花俏動作設計、講求快節奏與剪接、把電影本身豐富元素突顯誇張化的導演，而雖然我沒看過Narc，但按照國外影評說法，Narc成功在於深入的角色設計、真實的場景和拍攝手法，與冰冷低調且嚴肅的風格。簡單的說，Carnahan先前的成功立基於那份真實感，但真實感正是五路追殺令需要避免的。畢竟，當你手上有一群如此歧異且花俏特殊的角色（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不過待會再說），電影能真實到哪去？這種電影需要的是盡力挖掘前提本身所帶來的各種可能性，但Carnahan卻重視簡單前提下的發展，自然五路追殺令在一開始就注定會出問題。

於是從頭到尾，電影的基調嚴肅到詭異。Carnahan明顯把這部電影看得太過認真：他很認真的帶出整個前提－不管它是多麼老套且不必要、很認真的帶出每個角色－不管這些角色是多麼的詭異架空、很認真的把整段飯店槍戰背景架構完成－不管他手邊的角色明顯太多，並透過寫實（！）的拍攝把電影原先可能帶來的歡樂通通奪走。當這樣的拍攝遇上平面角色與風格化對白，兩者衝突之下並未強化任何一邊，只是讓電影感覺更加不協調並令人不耐。其他諸如慢動作拍攝與花俏鏡頭運動雖不至於感到怪異，但也毫無創新之處－一如要不平板（如Andy Garcia）要不沈悶（如Alicia Keys）要不完全沒有存在意義（如Ben Affleck）的演員。唯一比較有趣的是Chris Pine的納粹兄弟老大，但他真正出場的時間實在太短，短到基本上除了讓觀影稍微愉快些外無傷大雅。

另外，Carnahan的劇本也同樣問題重重。簡單的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Quentin Tarentino，同樣屬於妙語如珠／廢話連篇的對白，Carnahan就是無法掌握那份黑色幽默與多餘不耐間的界線，那種適可而止的重要性。很多原先可能相當有趣的段落（如納粹三兄弟的某次行兇後自言自語）被拖得太長，而在多如過江之鯽的角色中，多半不是根本沒有必要（如某天殺過動兒），就是早已耗盡本身的空間（如Israel的保鏢）。其他剩下的角色就算有其特色，也因為所分得的片長實在太短而讓人感到僵硬無趣。這些角色不是被給予廝殺與表現特色的空間，而是被硬塞在一個老套（一個一年看超過十部電影的人，應該可以在開演後半小時內把劇情摸個清楚）到乏味的故事裡，努力在Carnahan以此類題材明顯過於嚴肅的處理，以及少得可憐的發揮空間裡求生存。Carnahan花了太多時間在建立故事與狀況，但當故事就是一整個無趣，狀況又短促且破碎到無法涵蓋多少內容時，他就是沒有足夠空間與片長來把一切做出發展，只是在消耗這些角色，而完全失去了原先的意義。到最後，費盡一切心思建立的對峙草草結束，只留下與期待落差太大的錯愕與隨之而來的憤怒。

而電影裡真正成功的，便是少數符合Carnahan專長的片段：一段短暫但充滿張力的電梯對峙、一次坦白說頗令人驚豔的飯店間襲擊，以及偶爾成功的黑色幽默（再次感謝納粹兄弟老大）。甚至最後結尾解釋真相時，縱使真相早已被猜透，而題材又是如此陳腐，那份悲哀感與淡淡無奈仍勝過宛如屍操的絕大部分片長。

於是到最後，靠著自己的想像力，五路追殺令變成了期待已久、Carnahan的下一部作品，改編自Ellroy同名小說的White Jazz。是阿，這選角再好也不過了：Ray Liotta可以演David Klein，Andy Garcia可以演Dudley Smith（種族不是啥問題），Ryan Reynolds雖然演技不好但演Junior還過的去，Ed Exley則先由Jeremy Piven湊合湊合。的確，這是一個Ellroy書迷的過度幻想，但就Carnahan在本片的表現來說，他很明確展現出自己的能與不能，以及當硬要導演面對不擅長題材時，需要付出的代價。我會很期待Carnahan未來的作品，但我也很肯定會把五路追殺令努力從Carnahan的片單在腦海裡分離－我相信如果可以他也會希望自己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