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看完電影後不得不佩服這部電影的中文譯名。隱藏攝影機,不單單只是故事中的一項情節設計,也說出了在我個人眼中導演的目的。戲裡一具隱藏攝影機拍出了主角一家的慌亂與恐懼,戲外,導演也藉著一具隱藏攝影機拍出了人性的偏執與自私。事實上,把隱藏攝影機當作驚悚片看有點太沈重了。在我自己的想法裡,隱藏攝影機只是一條導火線,重點是在攝影機所牽扯出來的劇情。也因此,個人對結尾感到可接受,不是百分之百滿意是一定,但本來裝攝影機的人便不是那麼重要,故少了這塊拼圖,故事仍然可以平穩的繼續下去。
先說說這部電影的靈魂:導演Michael Haneke與男主角Daniel Auteuil。整部電影即使在近似紀錄片的拍攝手法(沒有配樂,疏離冷調的質感)下,靠著這兩個人的努力,仍然展現耀眼的光芒。Haneke的前作鋼琴教師我個人並不喜歡,但在隱藏攝影機裡,靠著他的拍攝技巧,整部電影才不至於流於枯燥乏味。事實上,從許多接近完美的取角(ex.接近結尾的電梯景)都可以看出導演的實力所在。Auteuil根本就是法國中產階級的化身。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面的性格轉變,中間的差異Auteuil演來絲毫不費功夫,也靠著他讓原本就已經相當複雜的角色更加可信且真實。Binoche相較於Auteuil發揮幅度較小,但僅僅是好的程度差別,兩人表現都證明了,今年這些大獎提名是當之無愧。
說來說去,隱藏攝影機到底想說些什麼?在我眼中,隱藏攝影機是想藉著錄影帶與主角的行為,赤裸裸的寫出人在面對其他種族上的歧視與自私。從一開始拍出老家的畫面,一連串主角與阿爾及利亞裔長工之子的互動便是一本血淋淋的種族歧視史。趕出家門還不夠,到一次又一次的忽略與逼迫,扭曲與誤解,僅僅是種族之差,看待的方式卻有天壤之別。以電影核心的小孩離家為例,僅是單純的蹺家,卻因主角生活上遭到威脅的聯想,無辜的(至少就如同女主角所說,行為真的看不出任何刻意)外籍人士當場成為頭號嫌犯,無止盡的解釋僅是白費唇舌,當自己童年的歧視毀掉一個人,則不管對方多麼心存善意,高等中產階級眼中總是不安好心。在這裡,Haneke的慢速處理獲得極大的效果,那份關心血親(男主角的廚房景)卻憎恨童年朋友只因血統,創造出的震撼是Paul Haggis這種二流編劇一輩子都寫不出的。而平淡接近瑣碎的的攝影與後面的震撼所帶出的反差,也讓幾個畫面(ex.農莊景)成為難忘的回憶。也更加點出,歧視的在一般中產階級心中的自然與平凡,一切的一切,都透過導演近似偷窺的拍攝手法,剝掉外頭社會菁英份子的糖衣,只剩下人的醜陋與隱藏於內心身處的壓迫。
坦白說,隱藏攝影機也不是沒有缺點。開頭過於緩慢的步調,幾條散落各處沒有處理的支線,以及先前所說,結局帶來的不滿足,都讓這部片子無法真正成為不朽經典,但在導演想說的部分,也已經說的清楚明白,只是詮釋角度的問題而已。
有種預感,隱藏攝影機會是一部愛者恆愛,恨者恆恨的電影。它對電影拍攝本身的特殊處理以及焦點的表達方式(我想很多人會因為不知道攝影機架設人狂跳腳),都讓他無法為一般人所產生共鳴。但如果觀眾願意給它時間讓它慢慢展開,願意接受電影不完美的事實,那麼隱藏攝影機會是一部豐富且值得深思的電影。用句Celibidache的話說,如果你要煎恐龍蛋,你就需要一張大鍋子。隱藏攝影機或許不到恐龍蛋的程度,但我想,做一顆XL的鴕鳥蛋,它是迎刃有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