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小說史上,出現過下面這麼一句Raymond Chandler稱讚Dashiell Hammett的經典頌詞:「把犯罪還給有理由犯罪的人身上,而不只是提供一具屍體」。或許,同樣的讚美,稍微抽換名詞一下,也可以用在皇家夜總會上。在經過了特效、動作與無限膨脹預算的疲勞轟炸後,007系列終於從錢堆出來的電影,回到人主演的電影。的確,皇家夜總會裡頭仍有緊湊的動作與奢豪的佈景,但是在這裡頭,這些東西只是陪襯故事的點綴,真正的核心仍放在一段平鋪直述卻有效的故事,以及一群遠超過這類電影應得等級的演員。
這就得先提到Daniel Craig。在這部007之前,多數人對這個演員接近是毫無印象,最多也只是在看過非法正義後,覺得這會是個不錯的反派人選。即便少數人看過雙面任務或慕尼黑並為他的表現讚賞不已,這些聲音仍被抗議他沒Pierce Brosnan帥或氣質的人群所淹沒。但事實是,怎樣的劇情需要怎樣的演員。在過去幾集的007裡,演員只是旁襯,賣點是誇張到接近不可置信的科技(隱形車?嘖嘖)、1億美金可以買到最好的爆破,以及約每15分鐘換一次的異國風光。在這裡,Brosnan絕對輕鬆獲勝:他或許是花瓶,但好歹是個帥到不行的花瓶;皇家夜總會卻非如此,它重新找回007身為"情報員"的事實,裡頭雖有過火的動作,但仍可以勉強嵌入劇情裡,而把重心放在故事與角色上。在這裡,Daniel Craig遠遠勝過Brosnan,他平凡粗糙的面孔,搭配與打拳擊出身的Sean Connery相比亦毫不遜色的身材,真正能符合一位情報員應有的形象(雖然我還是覺得他上半身太壯碩了些)。更重要的是,他擁有可能歷任007裡最好的演技,能詮釋裡頭從自負莽撞到溫暖誠摯而最後謹慎冷血的轉變。看看他在最後注視Vesper的眼神:這種感動,是過去看007想也想不到的。
同樣優點也可以套用在這次的女主角Eva Green身上。或許在皇家夜總會裡,Vesper的個性與面向仍未被徹底發掘(這得等到第22集),但Green為角色在驕傲美麗外,注入了脆弱與人性。至少在這一集,女主角不再只是個擁有高學歷卻兩腿張開等Bond臨幸的性愛工具,而是真正有血有肉的角色,地位甚至與Bond對等。這點在電影進行三分之一,男女主角相遇後更為明顯。從一開始的語言相譏,到中間若有若無的淡淡調情,到後面為對方不顧一切的濃密愛意,Green與Craig真正有那份銀幕魅力,兩個人的搭配不僅可信,並可被認同。一個是用心高氣傲掩飾自卑,一個是靠冷血疏離隱藏人性的逐漸失去,單純看兩人的感情,得到的滿足與情緒張力已遠遠超越一顆號稱第二個太陽的衛星。
其他的配角也同樣出色。Mads Mikkelsen的Le Chiffre是個很有趣的角色。即使有著刻板到不行的反派刻畫(咻咻咻呼吸器煩到想殺人),在 Mikkelsen的詮釋下,這是記憶中少數真正有個性有弱點的反派,不再是滿口道理目中無人的自大狂。Giancarlo Giannini的Mathis也是這幾集來最"有用"的配角,為電影注入一絲狡詐的冷調幽默。其他角色雖然比重不高,但多半稱的上襯職。
編劇Neal Purvis與Robert Wade在這裡表現感覺終於有點長進。在數集無腦對白後,這次的007對白總算有些意義,而不只是單純動作戲的引子。角色間的互動更加自然,故事本身即使動作跟劇情無法確切融合,彼此都有可觀之處。可惜現今好萊塢編劇新寵Paul Haggis的"潤飾",感覺只是把對白變得突兀且做作(再給我出現一次ego這個詞我就要吐了),許多該修掉的垃圾對白反而絲毫未動(好我承認我對他有很深的成見)。
導演Martin Campbell或許不甚有才華,但在這裡他聰明地讓材料做主導,自己只是盡職地把本分做好。當然,電影本身感覺有些過長,最後30分鐘的步調也不甚穩定,但幾段動作戲拍的倒是節奏明快且拳拳到肉,不會只是靠玩具耍耍花拳繡腿(Craig的身材也幫了大忙),而比較靜態的賭戲也算拍的有張力。感情戲更是這部片子出色之處,最後一段帆船遨遊讓人彷彿看到70年代愛情電影的美好時光。另外,David Arnold的配樂也讓人耳目一新,時而細膩時而豪放的配樂著實一掃前幾集接近夢遊的無奈。布景與服裝都延續過去的考究。
當然,皇家夜總會也有些明顯問題。除了角色本身轉變終究篇幅有限外,動作戲的過長與過多算是少數失敗之處。特別是最後在威尼斯,理應低調的地方是如此大張旗鼓,感覺反而失去了電影本身的張力,並讓最後結局留下遺憾。許多未被解釋清楚之處,也只能讓人眼巴巴的望著下一集上映時間感到無奈。而就如前面所提及的,動作戲跟感情戲雖然在這部電影裡個別來說拍的不錯,但當兩者連著出現,卻感覺有些斷層。
終究,皇家夜總會只是一部單純的好電影。浪漫、憂傷,卻又充滿刺激。它沒有拋下過去007的綺麗幻想,而是清楚地把自己放在一個比較現實、比較無奈的大世界。或許它想要擷取兩家優點的實驗終究不甚成功,但至少,這份精神是值得敬佩,更重要是,電影本身是值得一看在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