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鬥士星矢」漫畫裡守護冥王哈帝斯肉體的兩位大神Hypnos與Thanatos，就是希臘神話裡「夜晚」母親的雙胞胎兒子，分別掌管「睡眠」和「死亡」。古人常把睡眠跟死亡連結在一起，因為睡眠時人類失去對意識的掌控，也缺乏對環境的反應，令人聯想到面對死亡的無力。

這兩位雙胞胎神祇還可延伸另個意涵：因為睡眠與死亡，讓人類顯得更平等。在科學的佐證下，我們已清楚認知，不論身份、財富，大部分人的睡眠週期大同小異。多數人一天要做四個夢，夢的內容來自生活經驗，但常見場景都很類似。睡眠時外在環境不易影響夢的內容，睡好床也未必能做好夢。快速動眼期時全身肌肉近似癱瘓、無法聽從指令移動。睡眠第一個夢最短，第四個夢最長。第一個夢通常最苦澀但會被遺忘，第四個夢較溫馨也容易記起來。睡眠時大腦重整記憶並重建破碎的心靈，有其一套規律，不受人世間其他規則左右。

也就是說，只要能有充足的睡眠，溫暖的環境，這佔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間，平民跟富豪的「睡眠品質」並沒有差距。

「死亡」則影響剩下三分之二時間。不只是「人皆有死」的平等，許多精神分析學家認為，人類從幼童期開始，就會敏感到那不可逃脫、無可迴避的死亡，擔憂害怕。不管貧富貴賤、出身背景，許多人徹夜苦思：我為什麼要活在這世上？如果我免不了一死，現在做這些事情還有何意義？人們不斷質疑自己，無法肯定自己。雖然人的防衛機轉會潛抑「死亡焦慮」，但這能量依舊會以其他精神問題出現。

有些心理治療大師認為，他們在會談中常發現許多精神官能症狀來自死亡焦慮。而人會如何化解死亡焦慮呢？排前三名的是「英雄氣概」、「工作狂」、「權力慾或控制慾」。或許我們可推論：那些成功的公眾人物、企業家、學者，可能有一部份是為了克服強烈的「死亡焦慮」，所以不斷嚴苛地要求自己，因而比別人多一分成功機會。我們可推敲：成功的人，未必快樂。或許正因為不快樂，才導致他們的成功。

我不止一次在媒體上看到郭台銘說，他過得並不快樂。我倒願意相信他並不是講假話。親人死亡，本來就會引發死亡焦慮，這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人生考題，不分貧富。而他的勤奮工作、嚴格要求，也可能是要對抗心中的不快樂。講穿了，人活在世上都會承受許多苦惱，所謂社會成功人士不見得比你快樂，人生也無須強把自己難以達成的目標放在眼前。

（本文首刊於聯合報元氣週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