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近突然領悟,自己到了「有些朋友準備離婚」的年紀。
一位認識多年的學運女青年,肩負起家庭經濟重任,讓讀博士班的先生追逐夢想。結果先生在兼職的學校認識一位美艷的女學者,回頭告訴她,他對她已經沒有感覺,不想回家。「不甘心,我實在是覺得很不甘心」,直到現在,傷痛仍冷冷地貼在她心頭。
一位國中就認識的資優生,在名門醫院擔任主治醫師,像公主一樣疼愛老婆,負擔家用當提款機,還負責接送小孩、打掃浴廁。可是太太的嬌縱沒有隨著結婚、生子改善,對待住在南部遠方、善良的公婆如仇敵,還曾臨時決定、不說一聲就出國遊玩。最後朋友只好讓出小孩,才能結束這一段痛苦掙扎、不忍離去的婚姻。
離婚的、劈腿的、被背叛的故事層出不窮。在台灣,只要有穩定的工作,只要願意住在郊區,就可以享受物質豐饒的生活,享受國民教育與全民健保。但,就算生活優渥,社會資源豐沛,只要原本期待愛著你的人突然不愛了,心如刀割的痛苦,遠勝職場上的打壓與不如意。
(2)
我來到這世界是為了什麼,我活在這世界上有什麼意義?在追求溫飽與基本健康不會太難的社會裡,許多人徹夜未眠,只為思索這無解的問題。死後我就化做宇宙塵埃,我們不過是兩次宇宙大爆炸間小小星球上的物種演化嗎?
古老的社會裡,我們的世界小小的,心眼小小的,但容易獲得滿足。我們可以輕易相信,自己的犧牲或努力,可以扭轉這小小的家族、莊園或部落的命運,改善許多人的生活。
但到了全球化的時代,全部人類彷彿融為一體,卻讓單獨個人顯得更為渺小。資訊與商品充分且快速地流動,效率與標準流程為第一準則。「離職的員工就不再重要,沒有無可取代的員工」、「工作就是為了賺你應得的薪水,下班回家就是陪家人過好生活」。除了身邊所愛的人外,你還能認同什麼?就算你認同,別人認同你嗎?
一切都已納入全球體制,一切都已納入資本流動。當中國富起來,一整個工廠的中國人失去工作,一整個工廠的越南人得到工作。價值判斷毫無意義,無人施予同情,批判血汗工廠也只會讓工廠裡的人失去工作。往好處想,吃得起雞腿與麵包的人還是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全球資源耗盡為止。
我們躺在舒適的沙發上,有喝不盡的可樂與高營養的雞排,前所未有的高科技為我們轉播王建民的球賽。三球三振,我們在PTT上歡呼,把精彩畫面放上 YouTube共享。但,球賽結束,一切沈寂,不快樂的人依舊不快樂。就如同許多人做愛後依舊感傷,只能在寂寞中尋覓下一次的高潮。
(3)
愛與快樂如此重要,甚至讓許多人不惜沈浸(或渴求)肉體的歡愉。因為,在價值與意義不復存在的全球化世界,除了肉體真實的感覺外,我們已經不曉得還能相信什麼。
在連鎖書店裡,書寫兩性關係的部落格女作家成為新寵,上電視、開簽書會,作品本本熱賣。教你如何追求幸福與心靈平靜的大眾心理學書籍擺滿一櫃,象徵著現代人欠缺什麼。
我每週三傍晚會到松山火車站旁的肯德基等火車。上星期,我在二樓注意到一對對年輕男女,大部分是高中生吧?可能是以跟同學一起做功課的名義,親暱地在一起談心、相倚,幾乎佔滿所有座位。父母與老師並不知道他們關愛的小孩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吧?
30年前,我們流行在大學校園裡帶著一本厚厚的哲學書或左派理論。20年前,我們流行學生運動、中正堂靜坐。現在,我們享受Google帶來的一切便利,不再相信有任何事物可以對抗全球化底下的貧富差距與不公不義。無數人想著,青春有限,享受愛你的人帶給你的溫暖,才是快樂。
(4)
我也不免思考,剩下的人生,我還能做什麼讓我覺得愉悅、有實質回饋、對眾人也有所助益的事情?
正好聯合報的元氣週報邀我寫兩週一次的專欄。我曾蒐集過一些關於快樂的論文,想想就決定,那乾脆就定下心來,以「快樂」為主軸,搭配相關的愛情與心靈文章,經營一個「專題部落格」。也許未來我也可以像Mr6一樣,維持每週五篇,一個工作天一篇的產量。
好歹我有精神科的專業背景,有臨床經驗,蒐集的資訊多少有些科學依據,大家要轉寄、轉貼,比較不用擔心淪為人云亦云。
好歹,我遲早會成為高雄地區的開業醫。我的病人,會有許多人看不出有嚴重的精神疾病,但他們渴望愛、不快樂、對人存在於世上的意義感到懷疑。我現在多讀寫書、多整理點資料,對我未來的病人,總是會有幫助。
我的發跡,源自大學時代美濃反水庫的報導文學「落日原鄉」。我擅長的,其實是採訪、閱讀、整理資料,轉化成可讀性高的專題文章。只是,家計繁重,最後我還是選擇當醫生。我不會是優秀的研究者,也不適合開拓尖端的臨床領域。算來算去,經營這以快樂、心靈、愛與被愛為主題的部落格,還真適合我發揮。所以,歡迎訂閱我的PCHome電子報,歡迎訂閱我的RSS,歡迎常常光臨我的部落格。我是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經營這片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