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立委選舉，民進黨慘敗，讓我想起2006年9月17日寫的這篇文章。紅衫軍後來果然因為「遍地開花」發生衝突逐漸式微，而民進黨則在區域立委遭遇20%的下場。其實人民的許多反應並不會那麼難預料，問題在於，那些靠人民力量得到權勢的人，還有沒有機會聽到真實的聲音。也許他們聽到了，但已經沒有機會、能力或決心做出改變。
昨天下午到台大醫院國際會議廳的某一間小會議室開某獎的評審會議，會議進行順利，三點半就結束，我順路走到綠營的遊行區，繞著人潮外圍走半圈。人很多，不過比「反反分裂法」少，人潮佔據的區域也比「九九秋決」的空照圖小。現場聽到主辦單位喊出20萬人，我心想，按照最近「紅」方誇大三倍的習慣（「秋決」9 萬人宣稱30萬人，圍城36萬人宣稱100萬人），20萬除以3，是比較可信的數字吧。果然後來警方估計約5.5萬人。
當然實際參與的人數會比5.5萬人多一點。比如說，我順路走到中正紀念堂捷運站，就搭捷運走了，月台上有拿綠旗的老伯伯問西門站走麼走？看來是想要先去逛逛街吧。遊行順道來台北城玩，這也是台灣民主可愛的地方。然後我搭捷運到台北火車站，看一下紅軍的場子。想必是大家都累了，需要休息一下，火車站廣場不如我想像的大，大約 1000人左右，但正妹果然比綠軍多。這裡人的流動很大，真正持續靜坐的人只是少數，順路來支持一下、探望一下的人倒是川流不息。
我不曉得為何民進黨最後決定出面動員916遊行。如果要讓支持者發洩一下，民間團體來辦就好了。現在動員，感覺是沈不住氣。許多討厭阿扁、氣阿扁的人，沒有加入紅軍的倒扁活動，關鍵在於「尊重司法」，不想未審先判。在案情不明朗前，民進黨應該以「尊重司法」為主軸，不應該為阿扁背書。如此大張旗鼓挺扁，不也可以解讀為政治干預司法？
916場中發生的毆打主播事件，則暴露遊行規劃的草率，不像紅軍遊行時若遇到暴力事件，馬上看到警察與糾察隊衝出來。這毆打主播事件，又為綠軍帶來無法辯駁的負面形象。
看來紅綠雙方，都不相信「沈靜」的力量。紅軍的聲勢看似浩大，但圍城之夜只能排台北第三大遊行。如果紅軍安安靜靜地靜坐，不要讓那些深藍人物來搶鏡頭，施明德不要亂動怒、不要惡言批評那些批評他的人，我認為圍城之夜應該會破50萬人。現在群眾自high起來，想要搞遍地動員，卻不知台北的訓練與紀律未必能複製到其他地方。越吵鬧，支持率只會越低。有報紙寫施明德反對冒進，這判斷是很正確的。
民進黨呢？急於證明「我們也有幾十萬人」。問題是，司法偵察還沒結束，萬一阿扁真有假借國務機要費圖利他人怎麼辦？我相信阿扁沒有污那些錢，總統要貪污，不需要用這種笨拙的方法，但錢沒有進阿扁口袋，不代表沒有進其他人口袋，「情報費」也有可能拿去花天酒地。民進黨應等到司法洗清阿扁的嫌疑，然後名嘴們開始圍剿陳瑞仁、污衊他被阿扁收買的時候，再動員群眾來保護司法人員不受政治力與媒體的脅迫。現在動員，師出無名，徒增事端而已。
916在綠軍場子走一遭，覺得現在的問題不在於阿扁下台與否，而是民進黨會不會邊緣化的問題了。「台灣」的符號被放大到極致，可是內容卻空洞無比。遊行場子散見族群歧視的小文宣，雖然是少數人的個人行為，但肯定會排擠外來者加入（紅軍禁止主辦單位以外的政治訴求進來，這是很重要的紀律要求）。除了「台灣」以外，民進黨好像已經沒有什麼訴求好講了。然後，隨著票源緊縮，候選人更積極搶深綠票，更加排擠中間選民。整個戰略的深度全然不見，政治人物「隨人顧性命」地搶資源，就像快要把樹砍光前的復活節島民。
民進黨的現況，讓人想到之前的日本社會黨，在1993年短暫的執政後，因為太多妥協導致黨的價值觀受到質疑，正逢日本改為單一選區制，社會黨從此一蹶不振，日本變成保守黨的天下，自民黨分裂出來的各黨輪流掌握政局。而保守黨的獨大，也讓日本各項改革停滯，經濟退縮，直到小泉純一郎上台後才有些變化。民進黨未來的命運，不見得會好過社會黨。尤其民進黨現在表面民主、實則靠人頭黨員與媒體作秀的初選制度，在黨遭逢大難時，反而會是改革的最大障礙。
看到民進黨的慘狀，除了林義雄出面改造民進黨，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解法。如果民進黨無法提出讓人耳目一新的改革方案，明年立委選舉後，可能只會剩下20%的席次，在北、中、東部幾乎全滅。然後由南部立委主導的黨團，會讓民進黨越來越像個區域型政黨。大家嚷嚷的第三勢力又一直生不出來，頂多是國民黨裂解出另一個保守政黨。如果台灣政局走到這一步，2008之後的執政黨國民黨失去制衡力量，就真只能靠馬英九的良心來做事了。
715聲明之前，其中一位未曝光的要角找我連署，我沒有答應。沒答應的原因其實是「懶」，我可不想應付那些逢倒扁就心喜的媒體記者。如果要認真來說，我覺得倒扁與否不是那麼重要的問題，阿扁要不要下台，讓陳瑞仁去偵辦就行了。重要的是，民進黨還能不能「砍掉重練」。如果「砍掉重練」無望，台灣是否會有像樣的、真正代表中下階層的階級政黨出現？
前天跟一位前政治線記者聊，他說：「民進黨學運世代那一輩已經沒救了，但有些年輕人想法不錯。」不過，這些年輕人的聲音出得來嗎？政治版圖縮小後，還有他們的空間嗎？可能有人還想救民進黨，但他們有機會嗎？看來民進黨還得敗個好幾次，才有重新整頓的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