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狗現在住在古地名埔頂的地方,新世紀來臨之前,這裡的行政區屬於「淡水鎮」,但居民習慣稱為「關渡」。這是矗立在淡水河畔的小山丘,據說地質不錯,所以有許多十幾層樓高的社區集中在山巔。住在較高樓層的居民,夕陽西下時,可遠眺淡水河畔的落日,蠟筆一樣的澄紅色在河面上溫暖地擺盪,渡輪與捷運沿著岸邊搖曳,交通不便的痛楚也就很快被遺忘了。
汪狗會搬到埔頂來,也可以說是被這澄紅溫暖的落日給迷惑了。從竹圍捷運站筆直向前,汪狗刻意找小山路探險,走10分鐘流了滿身汗後,無意中發現這一大片社區。他找到一處視野最好的地方,看到一棟樓的第10層有一個剛補上的「穿牆洞」,嶄新的膠泥跟四周的塵灰呈現不協調的畫面。這層樓的主人可能剛「回歸」吧?汪狗連走9層樓梯上10樓,門口的偵測器感應到汪狗的身份,把門打開。幾天沒打掃的地板有些塵灰,但大體上還維護得不錯,看來有定期粉刷。汪狗眺望落日,浮現出滿意的表情,從此定居下來。
已經是搬來埔頂的第七天,汪狗醒來時已九點。梳洗完,打開電源,電腦發出低沈的男性聲音說:
「汪狗,早安,你昨天累積五點『優點』,請問你今天要使用你的『優點』嗎?」
汪狗俯身看一下螢幕,上面寫著:
「2020年1月8日,汪狗累積5點『優點』,分別是:到公園運動,1點;打掃居住地點,1點;清理捷運站C區,1點;讓沙夢娜度過愉快的晚上,2點。」
汪狗查一下今天的餐點,主食是馬鈴薯泥,配菜是豆腐、高麗菜和雞肉片,如果加上5點『優點』,可以吃到棒棒腿一支(3點)配一杯可樂(2點)。汪狗將滑鼠指向另一個選項,「今夜約會對象」:
》電腦隨機配對:0點
》提高中籤機率:1點
》指定身高:2點
》指定膚色:1點
》指定髮型:1點
》指定居住地點:2點
》指定年齡:2點
汪狗發現一個新的選項:
》指定MyCity城主:3點
什麼時候增加這個選項?為什麼MyCity城主的身份值得3點?汪狗不太理解。好奇心讓他克制吃棒棒腿的慾望,決定花3點來瞭解MyCity城主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最近台北城內的男女比例有些失衡,男生常常無法配對成功,於是加買一點「提高中籤機率」。還有一點選什麼?選淡雅白嫩的膚色好了。為了避免身材歧視,新世紀的電腦裡沒有體重的選項,但汪狗還是在心裡祈禱,最好是他最喜歡的瘦不露骨,微微隆起的少女般胸部,他最能帶勁、努力地投入讓雙方一起快樂,這樣又能得到至少兩點「優點」。
如微血管深入各住處的輸送帶送來紙杯裝盛的馬鈴薯泥。汪狗吃完後將房間打掃一遍,然後連上MyCity玩三小時,在賭博遊戲中賺到1000點「新幣」。MyCity的天使人告訴他今天中籤了,而且抽中女方來他的住處,但汪狗必須到竹圍捷運站接她。汪狗上網查一下竹圍捷運站附近髒污超過20%的區域,先下去花一小時打掃,賺一點「優點」,然後到捷運站等她。運氣真好,是他最喜歡的典型,156公分的小巧身材,溫柔婉約流洩到肩膀的長髮,乖巧甜心樣的微笑臉型,公主般潔白的可愛洋裝,還會羞澀地擺出靦腆的酒窩。
汪狗帶她走上小山丘,走上10層樓梯,把床墊搬來眺望夕陽的落地窗前。澄紅色的光芒將她潔白的膚色渲染上一層溫暖的色系,好像展開雙臂準備擁他入懷的異世界土著女神。汪狗從額頭到趾尖細密柔順地愛撫她,珍惜地濕潤了幾乎每一吋肌膚。她到達極度的亢奮好幾次,而汪狗已經沒有空閒的思緒去計算這可以換到多少「優點」。
深夜,汪狗將她送回捷運站。台北城裡每一位居民的心臟大動脈都被「他們」置入內含訊號偵測器的環狀物,如果違犯嚴重戒律,馬上氰化物中毒身亡,所以治安很好,不用擔心會遭遇危險。走回落地窗前,看到剛才充滿歡樂的床墊,汪狗不禁又流下眼淚。他從來止不住,只要在極度的歡樂後,他一定會想到遲早要消逝的這付臭皮囊,就會想到新世紀來臨前過逝的親人。他好不容易在激烈的爭奪中搶到一盒爛麵粉團,帶回避難的帳棚。他到帳棚外透透氣,卻聽到一聲慘叫,一位粗魯的男性搶走了麵粉團,在用力抓住麵粉團的妻子頸動脈畫出一道洶湧噴出的血痕。男人在他眼前奔跑,但他已崩潰,只能抱住失血的妻子痛哭。
雖然只過了五年,卻彷彿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失神望著河岸十幾分鐘,汪狗清醒過來,打開電腦。今天應該存了10點「優點」吧!明天可以吃一頓牛排大餐,配對就隨便亂選了,沒被選上休息一天也好。汪狗又上MyCity玩了一小時,然後結束這台北城裡跟所有日子所有其他人一樣平凡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