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紀的某一天,新竹南寮漁港附近,一座燈火明亮的「圍城」。四周一片漆黑,沒有燈塔的光芒,也沒有漁火。圍城邊是毀棄的汽車旅館和海產店,窗戶都已破損,原本屋裡的枕頭、碗筷散落,拉扯斷裂的管線暴露在外,缺角的桌椅沒有人清除。寒意籠罩著圍城,但圍城裡微弱的光亮仍抵禦著外界的冰冷。羅莉為長青套上衣服,疼惜地輕撫厚實的胸膛。
「在圍城裡,只有這時候最讓人期待、最讓人高興了。我等妳,又等了一個月。」
圍城裡的工人,每個月都可以透過電腦安排一次同性或異性的會面,可以隨機挑選,也可以指名。如果兩個人同時指名對方,電腦就會安排會面的時間。如果沒有同時指名,電腦就會根據自己的分析做安排。即使指名,因為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指名自己,還是要等到進入會面室,才知道今天的對象是誰。這是圍城居民每個月最重要的日子,幾乎每個人都懷抱著期待、好奇與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對同一個人的指名不能超過10次。因為圍城裡沒有共同生活的空間,大多數居民寧可每個月由電腦安排不同的對象,也不願意在同一個人身上留下太深的羈絆。
「感覺上你今天特別認真呢,沒有像以前那樣,思緒偶爾會從我身上飄走,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羅莉扣上用餐廳裡撿拾來的桌布縫製成的胸衣,深情地凝視長青閃爍的眼神。
「一個月只能安排一次會面,當然要好好珍惜啊。我好害怕,以後不能再跟妳見面。」長青雙手輕輕托住羅莉的臉頰,忍不住淚水滴落在羅莉的前額。
羅莉意識到將會發生什麼事情,雖然還沒有辦法清楚地表達,卻已經有千百種想法在心裡翻騰,微微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長青放開羅莉,逐一穿上警衛的制服。他輕輕地轉身,回過頭來說:「羅莉,『組織』要我今天負責接應,他們要攻擊這座圍城。『組織』遲早也會來找妳,要妳到台北去。」
長青忍住激動的心情,快速地將頭轉回去,不想目睹羅莉的表情,輕輕地將門帶上。羅莉完全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可是她不敢出聲,不敢大聲地哭倒地上,求長青不要去、不要離開她。會面室是「圍城」內的公共空間,像蜂巢緊密地連在一起,約好下個時段的男女已經在外面排隊,如果驚動大家,不只長青,他要接應的伙伴一定會遭殃。可是,讓長青繼續往前走,他的命運也等於已經決定了,不管「組織」這次的行動會不會成功。
當初進入圍城時,「他們」的神奇機器,就已經從每個人頸部肌肉間的柔軟縫隙,伸進一條纖細的管子。很奇怪不怎麼痛,三秒後就把管子抽出。職前訓練時,講師告誡她們,這條管子已經在大動脈靠近心臟的地方,扣上一條外觀酷似戒指的環狀物,裡面有氰化物、火藥跟收訊器,還有一片標記個人身份的發訊器。一旦出現嚴重違反戒律的行為,只要「他們」按下發訊器,這個人就會當場心臟爆裂,然後隨即死於氰化物中毒。環狀物直接和大動脈血管內膜融合,如果想開刀取出,環狀物會直接碎裂。
槍聲響起,人聲喧嘩,會面室外排隊的男女驚駭地往外探望。羅莉抑制住抽卹,她知道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