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我常常想起高中的同學們,不知道他們現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早上十一點,或者十點,我剛轉醒過來,那時候,他們想必工作二、三個小時了。
他們都做些什麼呢?
吃早餐的時候,我這麼想著。
我的早餐固定是以水果開場,以牛奶而終。這個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的,我並不清楚,有人說,水果屬寒,易傷胃,但我日復一日,也不覺得怎麼樣,我只是靜靜地,靜靜地希望每天一早都可以悠哉地吃一份水果早餐。
因為這樣的緣故,使我意識到,我的那些同學們,他們都以什麼當作一天的開場呢?

牛奶裝在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贈送的杯子裡,也就是從前我們在學校常見的,那些老師們的白底青花杯。當時我們都叫它「老人杯」,因為上面往往有個蓋子,喝熱茶的時候,那些老師們皆裝腔作勢地磨杯緣磨個好幾圈,再吹口氣,好像這麼一來,裡面的茶會好喝一些。
我是從什麼時候習慣用這個杯子的呢?
真怪,這會不會是一則隱喻?
我的那些同學們,他們都工作去了,只有我還坐在這兒發呆。
我試著幫他們換算:一天八小時,一週四十小時,一個月一百六十小時;以一個月月薪五萬元計,一小時約有三百一十二元的收入,這還不包括交通時間之長短(當然也要另外把年終獎金算進去)。
一小時三百一十二。
我怎麼還坐在這裡呢?
有時候我會困惑著,感覺自己是不是哪裡不正常?
那些書本散落在桌上,陽光大好,適合曬書,窗外是遍地的鐵皮棚架,而我坐在桌前思索「現在」以及「未來」的生活。
我不能說我沒有遲疑,我的心臟還沒那麼強,但我又很希望這樣的生活持續下去,即使踩不到地,也有飄飄然的快樂。
如果當初繼續留下來當記者,不知道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呢?
有時我會這麼假設著,儘管假設對於歷史並沒有意義。
但我還是會想起我準備離職時,那些同事不可思議的眼神。
我啊,我這麼告訴自己說,我只想過著每天有水果可吃,有牛奶可喝,有書可看,有小說可寫,以及傍晚時分可以去跑步的生活,其他我根本懶得去管。
這樣的生活會不會太像老人了呢?我常常這麼檢討著。可是我就是想過這種生活呢,不然根本寫不出任何東西來,那會變得很麻煩。
我的同學們,此刻,他們還在公司裡上班,他們應該對於人生充滿了信心吧。
說不定孩子都要讀國中了呢。
而我呢?我在幹嘛?
我坐在這裡,目睹陽光一寸一寸西移,好暖好暖的天氣啊,我這麼靜靜地曬著太陽,思索著待會要去跑步的事情。
也就是跑步這件事而已。

我真希望我的表情可以像衣服上那隻小貓,那樣自信而白目,但還是沒辦法,還是偶爾會想起一些有的沒的,比方說一小時三百一十二,未來的未來的生活,以及其他。
我靜靜地靜靜地坐在這裡,等待即將結束的一天的到來。

我只想成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