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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2006-02-14 12:11迴響:30點閱:15359

宜君:

 

 

此刻我坐在桌前,面對著窗,四周是剛抹過地的、整好書的乾淨——乾淨的地磚與牆窗,一朵玫瑰花在窗帘底下微微晃動——妳的《流離》從堆放在客廳中的箱子裡被找出來的時刻,書籍本身所散發的那種淡淡淡淡氣味,正是指節與紙張輕輕摩娑、光裸的腳板刮騷著地的,那樣貼近而毫無遮攔的坦然與無可無不可的情緒。

 

 

(這該怎麼說呢?)

 

 

我翻動著書,像要穿透那些極厚極厚的塵沙,戮力於將最初的那些召喚回來,讓記憶變得更加具體,讓妳在新書發表會上的身影更顯清晰一些——那時,「世界未嘗改變」——我們祝福、我們笑,我們甚至約定:「找一天出來喝酒。」這一天一如許多個從前的「一天」,終究錯失了時光(或說,時光終究錯失了妳),現在回想起來,只記得整個會場鬧鬨鬨的晃動,我將麥克風遞還予妳的時刻,後悔著忘了在致詞中更多地讚美妳、祝福妳——然而誰知道,我竟是這麼矛盾而複雜地想著:

 

 

妳,到底還是比我先一步出書了!

 

 

(我們曾說,一起來組一個「一九七五」團體吧?一九七五年出生的創作者好少啊)

 

(我們一起加油出書)

 

(「出書不是誰求誰的問題,重點是對等。」妳說)

 

 

我詫異於自己彼時無法遏抑的心緒:那糅雜了嫉妒、酸楚以及欣羨的全部——「你說:『都帶走。什麼也別留。』」——我說:「我好像有一點,一點——欸,怎麼說呢?」我並不那麼確定,畢竟感情無法為物,也許是出於我長期以來對「美好事物」的執念(濫情的?花心的?藉口?),也許是幾次深夜與妳不經意的交談,使得我捏造了一個忽大忽小的懸念,以致在夢中洩露了我心底渴於趨向美、趨向一切優雅的衝動。

 

 

(「或者事件本身從未停止發生。」)

 

(「我們一切出路的可能在夏末的黃昏裡均告無望。」)

 

(「我背對著你,聽你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愛妳我不愛妳我不愛妳我不……」)

 

 

所以,我竟是這麼無法釋懷,關於最後的時光,我們的疏離。

 

 

這麼說起來或許有些荒誕,但如果「怨憎會苦,愛別離苦」,友誼之間是否也具備了一次強烈佔有性的可能?那恐怕是更接近於文學作者交心的坦誠,或者說,「只有我們能夠理解的那個世界」的相惜——我未嘗告訴妳:我的感受,只是胡鬧地向妳抗議(妳怎麼後來會和誰誰變得那麼好呢),然後假裝接受妳的說法,並且設法變得冷漠。

 

 

這是我本質性的弱點與醜陋,這一刻,在妳面前我沒什麼值得隱瞞。

 

 

我懷抱著這個仍未放下的念頭走向妳,追索昔時從白水藝文空間的初識,到今年七月最後一次通話,電話裡妳照例從容有禮,語調清揚地說起那些那些——然而明顯聽得出來,潰散的光線正一點一滴成形巨大的闇影,連帶妳的聲音也墜入深淵,我清楚明白箇中緣由,卻始終無法進入,那是我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言語之無效、感情之無效、意志之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無效——

 

 

 

而我竟未生出同情,而是不耐,我反覆機械地哄慰著妳:

 

 

「沒事的,沒事的,妳千萬不要這麼想啊!」

 

 

(「然後雨落下來了。」)

 

(「即使在夢裡,我終究沒有告訴V,這麼多年來我對他的感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為什麼要離開?」)

 

 

我為我自己的虛偽感到可恥。

 

 

儘管可恥無濟於事。

 

 

我想起一個微雨的午后,我們黑衣黑褲地前往印刻文學生活誌;即將離職前的三人密秘聚會,碩壯地小說家對妳說:「如果有一天,變成一百個夢的練習的話……」——還有師大路裡的小店,妳笑意滿盈地遞過來撒有蘿勒香的起司披薩……我一一翻看著那些彼時留下的照片,意識到時光如斯迢遠,在妳的面前我們刻正迅速衰敗。

 

 

儘管,難以言說,但在寫下這些文字的過程當中,我似乎漸漸鬆開了自妳離開以來的諸般心緒,我知道下一刻我將流下淚來,為了彼時那樣殘酷的冷漠,以及沒有能夠幫助妳更多的懊悔,我為此深深自責。

 

 

然而我始終相信著,總有一天,我們會再度相遇,如妳所寫,「沒有過去。沒有未來」,而是永遠的「新的一天」。

 

 

到那時候,希望妳的笑容依舊甜美,希望我不斷不斷傾頹下去的青春、的熱情、的意志、的肉體,不致讓妳認不出我來。

 

 

希望那來日充滿了溫暖的光度,將妳我的容顏停留在那最美好的瞬剎——

 

 

 

雖然,此刻我仍有許多許多來不及對妳說的話。

 

 

 

閱讀書目

黃宜君(2005):《流離》。台北:高談。

 

 

──寫於二○○五年十一月

 930314三人的秘密聚會 (11).jpg

加入書籤: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rennychang/archive/2006/02/14/39920.html
2006-02-14 12:11作者:張耀仁分類:評論者迴響:30點閱:15359

迴響與引用列表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KELLY

那就先當朋友吧
太急也沒用


倒是我想勸妳
不必這麼死心眼地以為該如何如何
或非這個男生不要
誰知道妳真正的那個愛人
此刻正在茫茫人海中吶喊呢


妳還年輕不是嗎?
這麼年輕能認認真真愛上一個人是好的
妳要記得把這個感覺寫下來
多年後再拿來印證
妳的心境肯定會有改變的

2006-03-01 00:58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最近都不敢見他了呀
很丟臉耶
而且
我昨天還夢見他了
夢到我順利握到他的手
真是
而且
這樣問了之後
我也怕他就會對我有所防備
以前一些很自然的事
也會顯得尷尬
我自己也有些卻步了
我應該要等比較有把握的時候再開口吧
這樣可能要等好幾年
那時我在問他的時候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我只是希望會有奇蹟出現之類的
至於你說的正經八百的問法
讓我突然想起
我在唸高中的時候
有一個我當時很喜歡的男生
所有的因素都對了
只是
他突然開口
可不可以親我
我想了一下
這樣不夠浪漫
所以我拒絕了他
不過
這不一樣
因為
SAMUEL並不喜歡我啊
所以我才苦苦的等在他的身邊的
而且他說
他到現在還沒有接受過一個女生
之前有人等他等很久
也沒接受
好像在暗示我什麼
就算我等再久也沒用的感覺
雖然他有帶我去看斷背山
但他絕對是個異性戀
我雖然還是會一直喜歡他
但行動的話
我還是沒有勇氣
因為做朋友就OK了


2006-03-01 00:17 kelly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kelly
妳這樣不行啦
哪有人想做「愛情的事」
還正經八百詢問的
妳就自然一點
找機會
用力給他握下去就對了
還有
被拒絕也無所謂
再接再厲啊
千萬不要就這樣放棄了
套句阿凱老師(參見”火影忍者”)說的話:
不相信自己的人
沒有努力做事的價值


加油吧

2006-02-28 00:30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我不敢
沒有經過他的同意
我不敢很自然的握住他的手
可是我已經想了很久
想了好幾個月
所以
我就鼓起勇氣問他
可不可以握你的手
然後
我就被拒絕了
真的很慘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2006-02-27 23:14 KELLY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KELLY
看電影的時候沒有趁機握住他的手嗎?
或者過街的時候
很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


再不行的話
照去酒館喝酒
然後借酒壯膽
表白吧

2006-02-26 03:43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在被你毆打過千遍之後
休養了三天
眼睛初初能看到一條細縫
就撐著勉勉強強的身體
攀爬著床沿
來到電腦前
極度不靈活的困難按鍵
看我這麼真心的份上
就原諒我吧
哼哼
單戀無罪喔

如果你很厲害的話
就敎我一些撇步吧

2006-02-26 02:37 KELLY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大寶
來這兒
不管是路過或真正待下來
我都當對方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
有誤解也可以和解
有憤怒也可以辯解
所以啦
你怎麼比我還氣?
息怒啊~~

2006-02-24 11:13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有人很氣,你管他幹麼。

2006-02-24 05:14 大寶。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1975年次,
我們就拋開之前的諸多誤解吧,



我先發問:
你目前所創作的題材
是哪種類型呢?也是在文字這個領域裡嗎?
今年我們就三十一歲了
你覺得一切都好嗎?

2006-02-23 18:15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創作者誰不焦慮?說敵意和攻擊太沉重!

2006-02-23 01:21 1975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1975年次
你要攻擊我
我沒意見
但若你要就此文攻擊黃宜君
我就有必要捍衛


你的行文只讓我感到
您的焦慮與隱隱然的敵意
無關犀利與否


儘管如此
我仍感謝你所提供的另一種聲音以及反省醒的機會

2006-02-22 22:26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但無需以言者諄諄之貌說教"

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

說不說教 也是一線之隔 那是你的定義

也不必把另一種聲音 老當成"諄諄之貌說教" 我也沒那本事

"因為懂得 所以慈悲" 可見人只想看你想看的 只慈悲你愛慈悲的

兩三篇回文 文字本身都是很中性的

這是你的部落格 我想給你另一種聲音 不是你的朋友

是你感到自己還是你朋友受攻擊了 大概我行文太晰厲 你不習慣1975可以這麼晰厲 這是我的文風 不代表我這樣說話就是要教訓人打人呀 如果是這樣 那倒是你不慈悲了

沒那麼嚴重 該慈悲也要懂得 報歉打擾貴寶地








2006-02-22 20:59 1975年次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1975年次
謝謝你的提醒
但無需以言者諄諄之貌說教
更別對宜君說教


主流與非主流不過一線間
非主流也可能成為主流
我不認為有那麼絕對的分別



甜甜圈
最近好嗎?
歡迎妳來這兒唷

2006-02-22 12:20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一篇好文章

想起張愛玲的一句話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2006-02-22 11:37 甜甜圈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喔 報歉 ! 我不太認識你 更不認識你的朋友宜君 我只是一個非主流

只是行經貴寶地 讀到這樣的訊息 身為1975年的我和其他1975年的創作者 想跟你討論一些關點罷了 諸如寫作者和作家的分別 出名成名和默默無名等 只想給你和你朋友一些非主流的提醒 相信你和你的朋友都有雅量 聽聽另一種非主流的聲音 那些1975年次默默無名的創作者 為了回溯將自己撕得血肉模糊的創作者 為了超越自己的創作者

是我太一針見血了吧! ( 酒喝多了) 讓你以為我認識你還是你的朋友? 我是就事論事 就文章論文章

1975年次只盼各有所歸 不管是你還是你朋友

在一種重生之後

2006-02-22 05:43 1975年次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1975年次
我純粹是就你的話回應
和宜君有什麼關係?
你這麼敵意的指責我觀察她什麼的
似乎有些離題了
至於所謂宜君的腳本云云
又是以後事之師來說教
我也不知該回應你些什麼才好



另外
張愛玲所說的並非是”成名要趁早”
而是”出名要趁早”
出名很容易的(如孔慶祥許純美者)
成名比較難(如馬奎斯大江健三郎者)
再者
如果你打算以世俗眼光來看待張愛玲(什麼孤僻啦下半輩子很慘啦等等)
那是把她看低了


2006-02-22 02:36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所以說 "比賽出書" 不如 "比賽藉創作平反自己"

"想贏的人都是最苦的" 請問你的朋友宜君想贏誰? 會不會用假象贏了別人但真實事實輸了自己?有人寧可輸掉自己卻不願承認這世界人外有人?

要有勇氣先看透那個你所謂的"理想狀態" 尤其是創作者
而不是先想著功成名就 再逼自己去接近那個"理想狀態"
你或許有空有閒繼續觀察 你的朋友宜君永遠在乎自己贏了沒有 卻忘了平反自己的過往 重寫自己的腳本!

你信不信?宜君新的腳本出現的同時 他就不在乎出不出書上不上報成不成名了 這會是他的重生 也是你的重生!

張愛玲有本事"成名趁早" 她的早成名讓她後半輩子夠慘了吧!?

1975年次的我 開始覺得我老了 想甘蔗倒吃 想細水長流 只擔心時間夠不夠讓我在中年以前平反自己平反過往......

1975年次的你和你的朋友還在想著超越別人嗎?
"只能慢慢去逼近理想中的那個狀態"

很鄉愿的





2006-02-22 00:06 1975年次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1975年次
你好
你的話讓我想起了蔡逸君的那篇散文〈聽母親說話〉
裡面這麼寫著:


她說不知道幾米發生什麼事,還是被報紙影響了,報紙那麼亂他才畫得那麼苦,我說他不苦,應該賺了很多錢,母親說那跟苦不苦沒以關係,像陳水扁、馬英九,就一定很苦,想贏的人通常都是最苦的,看電視上他們的臉就知道睡好.



無論是為功成名就或對子我的自癒
這其中確實是弔詭的
只能慢慢去逼近理想中的那個狀態



kelly
我已經在心中毆打妳千遍了
祝妳繼續單戀下去
哼哼

2006-02-21 23:24 耀小張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我住我阿姨家啊
他的兒子很頑皮
會畫我烏龜
你在哪裡開課呀
不過
我覺得還是不要見到本人比較好
因為會影響到上課的情緒
據說
老師長的比較優的,學生上課情況會比較好
我看我還是看看文字就好了

真怕被毆打

2006-02-21 22:09 kelly

re: 【「我確實不愛你。」】致黃宜君<來日>

其實1975創作者很多很多 我認識的1975創作者就一大票

只是分別是:
創作?出書?當作家?文字圖像工作者?還是文字圖像的戀人?還是自戀者?愛戀自己多於其他?
寫作繪圖完成 該說的都說了 就是對自己的發表?還是非得登了報出了書有了名份 才算一種對自己的交代?

為功成名就而寫作繪圖 那文字圖像是報復的工具

這是一個對自己定位 對文字圖像定位的弔詭

2006-02-21 21:56 1975年次
共2頁: 1 2 ,目前在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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