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米樂」是一部紀錄片,曾經席捲一股紀錄片風潮;「無米樂」也是一種敬天知命、恬然自得的生活態度。看過無米樂,內心確實會感動良久,但無奈沒多久又會回到每天忙碌的都市生活,繼續汲汲營營。
直到這次有機會親自到無米樂故事發生的場景:台南縣後壁鄉,電影上出現的人物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崑濱伯、煌明伯、文林伯,還有許許多多叫不出名字,但同樣敦厚憨直的農村長者,看到他們我才知道,紀錄片真的是紀錄片,電影中的他們和生活中的他們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親眼見到的感覺更棒,人物也更鮮明了。
抵達的時候,嘉南平原正下著夏季常見的間歇性雷陣雨,本應該收割完畢的稻田,特地留了一畝等待我們到來。崑濱伯騎著機車到場時,立刻吸引大家的目光,就像是明星豋場,在上個星期,他才因為收割時天氣炎熱而中暑,登上新聞引起眾人關切。但他沒有明星的架子,依舊笑容可掬和藹可親,我開玩笑跟他說:「崑濱伯,常常在電視上看到你呢!」他很靦腆的笑,但也不是害羞,他也是很愛開玩笑的人呢!當大家在說明農夫的辛苦時,還是不忘拿崑濱伯中暑暈倒當做例子,而崑濱伯像是小孩一樣,用手追打舉例的農友,一副「叫你不要說還說」的表情,但臉上還是充滿笑意的。
當我們在棚子裡躲雨時,崑濱伯手拿鐮刀,率先割稻讓我們拍攝好畫面,他知道,大家都想拍他,他也知道,他可以用一些影響力讓大家更注意農業,於是他一邊割稻邊和我們說:「各位記者先生小姐,請幫我們多寫兩句,幫我們介紹人來農村啊!再怎麼努力,如果媒體不幫我們報導,就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存在。」說的時候還是笑笑的。而旁邊準備的兩桶仙草愛玉冰,不知道是不是鄉下人對記者也像對校長老師一樣的尊重,竟然我們不喝,在場也沒人敢開動。對於這樣的對待,當然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至少盡我們所能作的來努力。
這些都是無米樂的老幹,也是為台灣農業奉獻一生的英雄,但就像崑濱伯「現在台灣種稻沒有前途,不會希望孩子繼承衣缽」的感慨,鄉村盡是老人與小孩,接替農業的年輕一代在哪裡?我們中午吃飯的時候,看到了慧陵,似乎也看到了一點點希望。
我們一直以為慧陵是個利用暑假來工讀的高中小女生,她默默的在一旁幫忙碾米、裝袋,忙進忙出。她去年從逢甲大學保險系畢業,因為家中也是務農,畢業後她也想走農業這條路,於是主動打電話給總幹事,希望能來這邊學習,甚至連考上了研究所,都先暫時休學,還要在這裡繼續幫忙。她的身軀微小,但感動人的能量卻很巨大,聽著她的故事,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都紅了眼眶。
崑濱伯在電影中說:「種田的人如果對土地沒有感情,就是快死了,土地養育我們,生命在土地裡成長,土地是咱的寶貝。」種田的人如此,生活在都市的人又何嘗不是呢?都市人看似物質充裕,但輕則渾渾噩噩,重則行屍走肉,其實是缺乏與土地的連結,而土地又往往給人力量。當大家擠到歷史博物館去看米勒的「拾穗」時,不妨來到這裡看看真實台版的「拾穗」。生活中不珍惜食物的人,或者茫茫然不知生命價值的人,都應該來一趟「無米樂」之行,找回感動與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