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愛情故事Two Lovers》的中文片名聽起來很浪漫,但片中的紐約其實並不是多數人會立即聯想到的繁華曼哈頓,而是灰暗的布魯克林;所謂的愛情,也盡是感情關係裡最不輝煌的尷尬真相。觀眾進戲院前不妨先做好心理準備:這並不是《曼哈頓奇緣》那種愛情故事。

瓦昆菲尼克斯在《紐約愛情故事》中的角色藍納,無論在銀幕上或現實裡都從不會被視為英雄。一個年過三十還與父母同住的男人,沒有自己的專業事業,只能在父親的店裡幫忙,等待著也許有一天繼承家產。感情世界裡的他一樣不是個贏家,背負著曾被甩的陰影,甚至曾企圖自殺,連父母都忍不住想幫他撮合對象。
既然在經濟與感情上都看不到足以自主的可見未來,藍納乾脆安分地臣服於猶太家庭的傳統緊密架構中,認命地接受父母為他安排好的一切,直到葛妮絲派特洛飾演的鄰居蜜雪兒闖入他的生活。蜜雪兒是個有婦之夫的情婦,深陷第三者角色無法自拔,美麗但卻會嗑藥,對於藍納,她象徵了一切失控的可能,也因此就像黑洞般具有難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不過正如英文片名《Two Lovers》(兩個戀人)早已點明的,藍納還有另一個選擇。由凡妮莎蕭飾演的珊卓,是他父親生意夥伴的女兒,大方體貼又門當戶對,兩人結合更可對家族事業帶來無比便利的前景。兩個女人象徵了藍納生命中的種種兩難:理想與現實、冒險與安全、愛情與家庭。雖然是一個過於明顯到幾乎流於刻意的安排,卻也未嘗不是許多人生命中都曾體會過的掙扎心情。
導演詹姆斯格雷(殺手悲歌》、《萬惡夜總會》)的作品時常卡在商業性與藝術性互相拉扯的尷尬地帶,但他無疑能夠透過對於細節的注意,激發出演員具有說服力的演出,這或許也是挑戲的瓦昆菲尼克斯願意連續與他合作三次的原因。瓦昆甚至在去年宣布退出影壇,把《紐約》做為他的銀幕告別作。他在片中鮮活演出了強顏歡笑之下無法掩藏的自卑與脆弱,因膽怯無能又不願辜負父母而唯唯諾諾,以及面對強烈感情時無法克制的衝動。依莎貝拉羅賽里尼飾演的藍納母親則是一大驚喜,既對兒子的所有細微言行默默關心,卻又不願說破她早已察覺的蛛絲馬跡,許多為人母為人子的觀眾看了應會心有戚戚焉。
片中的藍納應蜜雪兒要求,與她和她那有婦之夫的男友到一家高級餐廳用餐的一場戲,尤其辛辣地點出了感情權力世界血淋淋的真象。早到的他點了杯曾聽蜜雪兒推薦過的調酒(其實是一般男性不大會喝的女性調酒〉,笨拙地把攪拌棒當吸管來喝(一般世故成熟男性喝酒通常不會用吸管),連侍者都嘴賤地說:「先生,您若需要吸管我可以拿給你。」
藍納為此約會刻意穿上並不時尚的西裝坐地鐵進城,餐後蜜雪兒的男友帶她盛裝去看歌劇,請司機開車把藍納送回家。感情世界裡的階級制度就此已高下立見,端不上檯面的藍納註定扮演被打發遺棄的角色,只是他仍沒認清這不是他該玩的遊戲。《紐約》對於感情關係的寫實洞察其實堪稱上乘,但卻未必能讓觀眾看得舒服或激賞,因為觀眾愛看的從來就不會是沒用的妥協與失敗,畢竟這些,在現實生活裡已經夠多了,而且是個早就可以輕鬆預知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