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雞的吃法,現代人隨口一說就有醉雞,滷雞,炸雞,燻
雞,烤雞…,做法各不相同,口味自亦各異。我離開永定老家
之前,母親端上飯桌的雞永遠只有一種:白切;沾的佐料是西
螺醬油膏配蒜茸或青蒜絲。來到台北後,母親也吃過那些做
法、口味不同的雞,最後的結論卻是相同的:「也是好吃啦,
不過還是咱庄腳的白切雞最好吃。」
直到吃了甘蔗雞,母親的結論才有了改變:
「哎喲,這甘蔗雞不輸咱庄腳的白切雞呢!
一九九八年初,我從時報出版公司調回報社的文化新聞中
心服務,快過年了,映霞拿著一張薄薄的單子來到我的座位旁
輕聲問道:「要不要甘蔗雞﹖今天開始登記了。」她向我解釋
甘蔗雞是跑生活新聞的記者前兩年採訪發現的,聽說是先把整
隻雞放入滾燙的甘蔗湯裡泡幾次再煙燻,不但很香,而且非常
甘甜,連骨頭都入味,每年過年大家都要訂幾盒。——那就是
我母親改變結論的開始。
此後每年歲末,大約過年前十天左右,有時是映霞,有時是文
娟,有時是木火,總會拿著那張單子笑咪咪到每人座位前問那
句話:「要不要甘蔗雞﹖」有些同事家住東部或南部或中部,
因交通問題需提前返鄉,訂的甘蔗雞依各人情況先後送來,住
台北的則等年假的前一天才取貨。那些天裡,每天都有先拿到
的同事把盒子遞到面前說:「諾,先吃一塊。」於是辦公室裡不時
瀰漫著香甜的甘蔗雞之味。
我同意我母親修改的結論:「這甘蔗雞不輸咱庄腳的白切雞!」退
休之後,我常回想那一年又一年的寒冬歲末,在辦公室裡靜靜的與同事
寫稿、改稿、看版並且慢慢吃著甘蔗雞的時光,在回憶裡細細咀嚼著甘
甜溫暖的人間情緣。
再過不久又是新年之始,那預訂甘蔗雞過年的儀式想必還留存的吧?
—原載2008.12.13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081226後記:
這是為第31屆時報文學獎頒獎典禮「野宴」而寫的應景之作。
「野宴」已經連續多年,我因繁忙一直未曾有過奉獻。今年主辦單位又來約
稿,想到舊日時報同事多已星散,甚至老闆都將易主,新的一年或新的老闆
不知將帶來怎樣的變化,很自然的就寫了這篇有點感傷的緬懷舊日時光的文
章。發表當天帶了兩盒甘蔗雞去參加「野宴」盛會,是最早被吃光的一盤。
近幾日人間副刊兩次來信,說這篇文章發表後,一直有讀者去問甘蔗雞到
哪裡買,要我提供電話。人間副刊現在已「精簡人事」到只有兩位編輯,每
周要編七個版面,還要處理文學獎行政事務,讓我這個前任主編很不忍心,
因此決定在這裡附上電話,希望讀者不要再打電話去增添人間副刊編輯的麻
煩。謝謝。
甘蔗雞電話:02—2871--7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