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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餐廳俱樂部

2006-04-09 00:56迴響:6點閱:12378

 

 

 

1.

一九六四年冬天,我的身體一直在下雪。一日又一日,雪片從我身上飄落,沉浮,隱身於肉眼不及之處,猶自散發著微醺氣息它們是福壽清酒的精靈

在板橋中山國校初嚐痛醉後,我沒有受到嘔吐頭痛哭嚎等等惡靈的懲罰,只是醺醺然昏睡,分階段甦醒然而甦醒並不表示清酒精靈已從我的身體離去﹔它們從我的頭部往下流竄,擴散,在細薄的皮層化身為一粒粒紅疹,有如千萬條毛毛蟲在身上爬行,咬噬﹔一下,又一下整個冷縮的冬天,我的雙手不時慌亂的想抓除那些毛毛蟲,卻只抓出一條條火一般炙人的血痕,錯亂蔓延於我底肉身,在我更衣時紛紛落下微細的雪片

那個冬天與毛毛蟲搏鬥的過程比嘔吐更漫長,比頭痛更激烈。「酒精過敏」。是未經污染的年輕軀體對十九歲的我的腦袋進行的反抗與懲罰﹔以彷如烈火紋身的儀式,一吋吋銘刻於我的肉身與記憶

那年十一月八日中午參加李錫奇歡送會時,我即說了散會後要去朱西甯家玩。後來不知天高地厚喝醉了,坐在沙發上昏睡,猶聽到一夥人笑語喧嘩。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似乎人聲漸稀,週遭沉寂下來有人喊著我的名字說﹕「散會嘍,我也想去朱西甯家坐坐,送妳一起去吧。」睜開眼一看,是洛夫

到了婦聯一村五五八號朱家門前,首先衝出來迎接的不是主人夫婦,而是和主人一樣俊美而好客的阿狼。牠撲到我身上,熱情的親著我的臉,又撲到洛夫身上,熱情的親著他的臉。慕沙忙說﹕「別怕別怕,阿狼就是人來瘋,不會咬人的! 

進到那小小的客廳,朱西甯看著我說﹕「喲,喝多了,臉那麼紅!」洛夫說﹕「愁予找她喝的嘛!」朱西甯說﹕「愁予酒量好啊。」慕沙端來了茉莉香片﹕「來,趁熱喝,喝茶醒酒,晚上做韮菜盒子給你們吃。」我窘迫的笑著默默吹散玻璃杯上的熱氣,小口啜著淡青色的茶水。天啊,我羞愧的在心底對自己說﹕第一次來朱家,怎麼是這般狼狽模樣

那時八歲的天文六歲的天心四歲的天衣,正在客廳旁邊的臥房蚊帳內扮家家酒。天衣扮新娘子,頭上罩一條淡粉 

色紗巾,天文天心扮花童,在天衣後面牽紗。三姊妹輪流扮

新娘,在蚊帳內繞圈子緩步而行,邊笑邊唱歌,好一幅童年

快樂出嫁圖。那時我離鄉半年多,看著她們不禁想起永定老

家的妹妹們,想起在永定扮家家酒的童年。看著看著,我

的第一階段甦醒似乎結束了,眼睛又漸漸瞇起來。慕沙眼尖

半傾著身子輕拍我的肩膀問道﹕「要不要到房間裡好好睡一

?」然後轉頭喊道﹕「天文,妳們到外面來玩,季季阿姨

不舒服,讓她進去睡一下。」

當時的朱家,僅有那個主人夫婦的臥房三姊妹的床侷促在客廳的一角,大黃貓皇帝氣定神閑安坐在床。客廳是朱家的飯廳兼書房,也是三姊妹的臥房兼遊戲場,客人來了,她們躲進房間玩那天為了讓我安睡,她們讓出房間,為我關上房門,到外面去玩。我自在的倒在床上昏睡著,恍惚聽到多多多的聲音,急促而密集的響個不停漸漸甦醒之際,想起那是慕沙在砧板上剁肉或者剁菜,正在忙碌的準備晚餐吧? 

天色轉暗了,我開始第二階段甦醒。一種似乎夾雜著韮菜鮮肉蝦皮的香味,一陣陣竄入我的鼻腔。大概是慕沙說的韮菜盒子吧?外面的阿狼又大叫了幾聲,朱西甯說﹕「懷民不要怕,阿狼不咬人的。」原來林懷民也來了。懷民與他們打過招呼,朱西甯說﹕「季季喝醉了,在房裡睡覺。」懷民大聲問道﹕「怎麼會喝醉?」洛夫說﹕「在李錫奇那裡喝的嘛。…」

洛夫繼續向懷民描述著愁予怎樣找我乾杯,我怎樣豪氣的乾了一次又一次﹔結論是「那福壽清酒,後勁很強的…」

我羞愧得流淚了。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的報應啊。

然後,更激烈的我的身體的反抗開始了。彷彿有千萬條毛毛蟲,緩緩在我身上爬行,咬噬﹔一下,又一下。我的手抓來抓去,沒抓掉毛毛蟲,反是身上越發躁癢了!起來扭亮燈,掀起衣服仔細檢視,天啊,那些密佈的一粒粒紅疹,那些一條條像毛毛蟲的血痕,它們從何而來?是生了什麼病嗎?惶惑之中心裡焦慮恐懼起來了。想起慕沙曾在她爸爸疹所幫過忙,懂些醫學常識,先找她問問吧開了門不敢看他們三個男人,也不管他們怎樣看我,趕緊跑到客廳後面的廚房。慕沙在煎韮菜盒子。一旁的盤子裡,煎好的盒子像黃金色大貝殼,慕沙說﹕「睡好啦要不要先吃一個?很好吃喲。」我默默搖頭,悄悄掀起衣服,請她看那些紅疹和血痕「喲,看妳抓的!很癢是不是酒精過敏嘛!」她說﹕「我燒了一壺水,妳先洗個澡也許會舒服一點……

慕沙比我大十歲。那個與毛毛蟲搏鬥的冬天,我常回想那個秋日的初訪,回想那個幸福而溫暖的家,回想慕沙像個熱情無私的大姊,照顧著無知而沮喪不安的我。在回想之中,我也夢想著以後有一個像慕沙一樣幸福溫暖的家,也能像她一樣無私熱情的照顧需要照顧的人

2.

然而夢想終歸如夢,只是一種虛幻。次年五月,徹底結束了痛醉的懲罰後,我在鷺鷥潭結婚了比新郎大一歲的朱西甯,與新郎是山東青州府益都郡同鄉,喜滋滋做了證婚人。新郎是《聯合報》記者,當時在該報撰寫「為現代畫搖旗的」及「這一代的旋律」專欄,備受藝文界矚目,小說也寫得很好我無視於他比我大十七歲,無視於他離過婚而且坐過十年政治牢,深深被他豪邁而略帶憂鬱的氣質所吸引﹔却不知那氣質的背後藏著怎樣複雜的人生。認識一個月,我許諾了他的求婚。認識三個月,我們結了婚

那二十歲的許諾,就像十九歲的乾杯﹔當下的痛快,換來漫長的懲罰。然而乾杯的懲罰一個冬天,許諾的懲罰卻穿越六個冬天。從小被父親教導做人要誠實的我,婚後不久就開始面對謊言,賭博,偷竊,謾罵,暴力,以及睡夢中的尖叫……笑容的後面,是深沉的生活陰影。我婚後兩個月,朱家搬到內湖一村四十八號,有時去他們家透透氣,也不敢向新郎的山東老鄉承認我的夢碎。尤其不敢讓遠在永定的父母知道我的心碎為了可憐的自尊,我隱忍這一切。一個掩埋的傷口日漸潰爛。一個沉淪的人,繼續沉淪。一個無告的我,瀕臨崩潰

一九七一年十一月,經由林海音的協助,我終於在崩潰之前獲得新生,帶著五歲的兒子半歲的女兒回到父母身邊,在永定老家療傷止痛。慕沙和朱西甯不時來信鼓勵,要我堅強起來,繼續努力寫作

保守的永定人看不起離婚女人。即使父母包容著我,永定鄉親的眼睛像針刺,嘴巴如利刃,使我意氣消沉,鎮日難安慕沙得知後,力勸我到台北開始新生活﹔「千萬別讓自己消沉下去。」她在內湖一村旁邊的精忠新村幫我找到一家眷舍,有客廳臥房閣樓及後院,門前還有個小花園,月租六百元。那年十二月底,有如驚弓之鳥的我,帶著孩子離開永定,住進精忠新村五十一號晚飯後,我常帶著孩子散步去他們家,看他們撿紅點,和阿狼玩一玩。那時他們家不只有阿狼已是貓狗成群了。慕沙蹓狗時,常繞來我家,在門口探望一下。「都好吧?」她說。簡單的問話,涵蓋了所有的關切與深情。她常問的話,還包括「沒事吧?」「晚上要不要來吃飯?」「明天中午來吃飯吧?」

「沒事吧?」是指我的前夫有沒有再來騷擾。「晚上要不要來吃飯?」是她那天買了黃魚或蹄膀之類的好菜。「明天中午來吃飯吧?」是有文友要來,一起去聊天聚聚。其實不少文友並沒事先說,想來就來尤其是假日,朱家客廳常常走了一批又來一批。朱西甯手握煙斗與文友閑閑聊天時,慕沙就在廚房洗洗切切,不停的埋頭做菜

3.

內湖一村是陸軍眷舍,在內湖國校正對面巷底。公車坐到內湖國校下車,穿過海軍眷舍影劇五村才到內湖一村。那時影劇五村住著詩人瘂弦橋橋夫婦,他們的鄰居是五月畫會的胡奇中和馮鍾睿。洛夫瓊芳夫婦也住影劇五村,是自己買的兩層樓房瓊芳是金門女子,在內湖國校教書,幹練善理財,他們家是少數軍中文人最早的有產階級

朱家的眷舍有個大約七八坪的客廳兼飯廳,旁邊是天文三姊妹的臥房,放了兩套上下舖木床及一張書桌。客廳後面是衛浴間及加蓋的廚房主人夫婦的臥房兼書房。比起連廁所都沒有的婦聯一村,新的朱家確是寬敞舒適多了。

一九六五年七月,搬到內湖新居的朱西甯三十九歲,正處於創作的巔峰期。次年十一月,出版了在婦聯一村開筆的第一部長篇《貓》,也開始撰寫巨幅長篇《八二三注》。他在這本書的後記裡說,一九六六開始的三四年中,《八二三注》曾兩度毀損其稿。第一次寫了十一萬多字,「越寫越無把握…不得不狠狠心,全部毀棄。」後來「幾經苦思摸索尋求,重寫至二十七餘萬字,「又不得不忍痛的推翻…終不得不予銷毀。」他自剖其理由「於內省中見出自己的浮躁火爆。」並進一步解釋其原委「一是情感的尚乏冷卻,時空距離兩者皆不足﹔一是自我約制尚差,意境還只侷限於感懷的層面之下,因之而有觀點的狹隘和短淺,乃至只見憤慨,獨缺憐恤,未臻中國止戈為武高意境的兵家傳統,於小說技巧上則乏自然而客觀的呈現。」其後「再經過兩年多輾轉反側,無間日夜來思念一九七一年春再度啟筆﹔「歷時四載有半而以六十萬餘言完成。」

我搬到內湖做他們的鄰居時,正是他第三度啟筆一年多,需要從容書寫之時。然而文友們視他家客廳如自家客廳視他家餐廳如自家餐廳有幾人了解那個毀棄與重寫」的過程與心情?假日他本可閉門寫作,卻總是必須接待來他家「度假」的文友!文友來來去去,吃飯聊天或訴苦罵人,朱西甯總是握著煙斗微笑傾聽,有時尚且需扮演調人,或陪著大家聊天,撿紅點,玩碟仙,永遠一派安閒模樣!誰知他「於內省中見出自己的浮躁火爆?誰知一場三個多月的八二三炮戰,在他心底筆底前前後後打了三回合,而時間長達十年之久?幾對文壇情侶在他家出出進進,情意相投時甜甜蜜蜜,吵架時哭哭啼啼,連慕沙都得從廚房趕出來勸慰一番。有人中午十二點多一家七口上門,「我們好久沒來你們家玩了慕沙也得再進廚房,加緊手腳變出一桌菜來。過年前兩個月慕沙就開始忙著醃臘肉醃豬頭灌香腸。過年前一周,廚房門口的小天井總是放著大洗澡盆,特選的肥厚筍乾每日換水,連泡三天三夜。到得初一開始,美其名來拜年的食客川流而至,吃完大魚大肉,大家最愛吃的就是長年菜裡那滑嫩肥美的筍乾。一大海碗端上桌,兩三分鐘就被挑光光!「慕沙,還有沒有筍乾?」她忙不迭來端走海碗﹕「有,有,還有。」有人在她背後特別加上一句﹕「慕沙,只要加筍乾就好!」慕沙連說好!一頓飯下來 ,常常吃掉五六海碗筍乾!

4.

朱家餐廳不止無限量免費供餐,沒吃完還可免費外帶,甚至有時還免費代客烹製一九七一年初春,有個詩人登門造訪,右手藏在背後,寒喧幾句才慢慢挪到腹前,握著一把芥菜芽伸到慕沙眼前「慕沙,我家做的衝菜都不夠衝,妳做的比較衝,可不可以幫我做一碗 」慕沙自是一手接過滿口好,轉身就往廚房走。做衝菜要先醃鹽,醃好快炒,炒完伴作料,步驟急不得。主人陪詩人聊天,聊到慕沙端著密封碗出來﹕「衝菜好嘍,」她說。詩人歡喜告辭,慕沙微笑相送「不知夠不夠衝喲?」她又說﹕「蓋子要蓋緊哦。」

為了應付大批食客,不時添補餐具也是慕沙的重責大任。慕沙出身醫生之家,從小生活優渥,看過的好東西不少。但她一向不尚奢華,儉省度日,很少為自己買衣服買化妝品裝扮外表。「只怕內心的靈性美德跟不上朱西甯!」我常聽她嘆息著說這句話。但她也說,好吃的菜要放在漂亮的餐具裡,才能兼收「秀色與「可餐之效。她翻譯日文小說,自己也有收入,卻都充公幫助家用,為免費食客買魚買肉。當時報上有個幽默的美國漫畫專欄《哈老哥》,嘲諷哈老哥夫婦與岳母同住,哈太太沒事喜歡採購,回家時不是大包小包就是抱著一大落紙盒。哈老哥怯於岳母在前,對太太購物敢怒不敢言。慕沙說,她有時領到較大筆稿費去逛百貨公司,不像哈太太買衣服買鞋子,而是去餐具部徘徊瀏覽,看到漂亮碗盤不免動心,一買就難於收手「漂亮碗盤當然是比較貴嘍!」回家時如果朱西甯不在,她就趕緊收好藏好,改日再以偷天換日之法伺機而出。如果朱西甯在家,她必一進門就先大聲說道﹕「哈老哥的太太回來嘍!」朱西甯就幽默回道﹕「妳不像哈老哥的太太啊!」因為哈太太細腰苗條,朱太太肥胖豐滿,而朱西甯從來不諱言,他喜歡肥胖豐滿的女人

5.

一九七二年,朱家好不容易存了些錢,分期付款買了兩層樓房,那年十月底遷居景美辛亥路朱家餐廳轉移陣地,繼續免費供應,而且擴大規模,為文學青年「售後服務,進入慕沙自謂的「鼎食期」。那等盛況,無需我贅言,凡參予者心底自有一筆賬。

次年冬天,在永和國中教書的三妹待產,母親囑我搬去與她同住,順便照顧她坐月子。搬家那天,三妹看到一隻舊木箱,問我哪裡買的我說那是古董,買不到了。三妹好奇古董來歷,我於是話說從頭

一九七二年夏天,我搬去內湖半年多,朱家買了一座大書架,房裡放不下,就把舊的三層書架和一隻古樸的木製砲彈箱搬到精忠新村送我。那砲彈箱寬六十公分,深三十公分,高十五公分,是他們一九五一年在鳳山成家時,軍中友人為他們張羅的家具﹔平時當飯桌,客人來了權充座椅。經過二十一年,原木色的砲彈箱沉為淺褐色,但年輪依舊清晰,而且一個蛀孔也沒有。我不住的感恩道謝時,慕沙說﹕「不要謝,不要謝,都是舊東西。」朱西甯則笑道﹕「謝什麼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該謝的是我們!

那隻砲彈箱後來又跟著我搬了三次家。如今算來,已逾五十多年,仍然堅實牢靠,一個蛀孔都沒有!我珍藏著它。它珍藏著朱家給我的愛。那是我的年輕歲月最美好的收穫。2005.11月《印刻文學生活誌》27期行走的樹專欄3)

入選「九十四年散文選」(鍾怡雯主編/九歌2006.3月出版)

 

 

 

 

 

 

 

 

 

 

 

 

 

 

 

 

 

 

 

 

 

 

 

 

 

 

 

 

 

 

 

 

 

 

 

 

 

 

 

 

 

 

 

 

 

 

 

 

 

 

 

 

 

 

 

 

 

 

 

 

 

 

 

 

 

 

 

 

 

 

 

 

 

 

 

 

 

 

 

 

 

 

 

 

 

 

 

 

 

 

 

 

 

 

 

 

 

 

 

 

 

 

 

 

 

 

 

 

 

 

 

 

 

 

 

 

 

 

 

 

 

 

 

 

 

 

 

 

 

 

 

 

 

 

 

 

 

 

 

 

 

 

 

 

 

 

 

 

 

 

 

 

 

 

 

 

 

 

 

 

 

 

 

 

 

 

 

 

 

 

 

 

 

 

 

 

 

 

 

 

 

 

 

 

 

 

 

 

 

 

 

 

 

 

 

 

 

 

 

 

 

 

 

 

 

 

 

 

 

 

 

 

 

 

 

 

 

 

 

 

 

 

 

 

 

 

 

 

 

 

 

 

 

 

 

 

 

 

 

 

 

 

 

 

 

 

 

 

 

 

 

 

 

 

 

 

 

 

 

 

 

 

 

 

 

 

 

 

 

 

 

 

 

 

 

 

 

 

 

 

 

 

 

 

 

 

 

 

 

 

 

 

 

 

 

 

 

 

 

 

 

 

一年半朱西甯完成並出版了在婦聯一村開筆的第一部長篇《貓》,也開始撰寫長達六十餘萬言的《八二三注》。一九五五年春天尚住婦聯一村時,三十九歲的朱西甯即開始籌畫《八二三注》的寫作,七月搬到內湖一村後,3421

 

 

,,。、﹔﹕「」《》〈〉--3.

 

之一卻他們買了新的大書架把三層書架和一隻古樸的砲彈箱送給我。那木製砲彈箱寬六十公分深四十五公分高二十公分是他們一九五一年在鳳山成家時,軍中兄弟為他們張羅來的,吃飯時做飯桌,客人來了做座椅經過近二十年,年輪依舊清晰,原木色澤雖沉為棕褐色,卻一個蛀洞也沒有我不住的向他們感恩道謝,朱西甯握著煙斗微笑著說﹕「謝什麼呢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們才要謝妳呢!

那隻砲彈箱,如今已逾五十年跟著我搬了四次家,仍然堅實牢靠,沒有蛀洞。我珍藏著它,它珍藏著我的舊稿。它也珍藏著茉莉香片韮菜盒子、一壺熱水等等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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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ray33/archive/2006/04/09/51554.html
2006-04-09 00:56作者:季季分類:作家部落格迴響:6點閱:12378

迴響與引用列表

re: 朱家餐廳俱樂部

午後在書店閱讀「向傷痕告別」,其中<大盆吃肉飯碗喝酒的時代,追憶一個劫後餘生的故事>、<朱家餐廳俱樂部>…。

您的文字裏讓我重溫了一段童年往事的回憶。那時我年幼,童年的記憶是片斷、模糊與斑駁的,因為我是中山國小美術老師李錫奇先生的學生,也是婦聯一村630號的住戶,更是朱天文小三的同班同學,在記憶痕路上尋及如此多的吻合,怎不讓我墜入時光的軌道裏呢!

在經濟拮据的年代,沒有相機留下影像,只有輸入腦海那塊記憶體儲存一段段的記憶了。沒想到數十年後,能在您的文字與照片裏讓我再次重溫似曾遺忘的時光。問候您、朱媽媽及天文。﹙如能轉達到,更為感激﹚
------翔雲

我設有〝辭章一隅〞部落格,亦盼您指導。

2007-05-23 20:53 翔雲

re: 朱家餐廳俱樂部

我僥倖於1997年在中國文藝寫作協會上過朱西寧老師的課,那時候他年事已高,說話聲極小。除了分析小說創作技巧也說了點題外話:

〝現在的人不知道是太忙了,還是情感淡薄了,越來越不相往來。〞

2007-01-22 18:20

re: 朱家餐廳俱樂部

Good!!!

2006-04-09 19:10 -----

re: 朱家餐廳俱樂部

Meow!!

2006-04-09 14:58 記憶

re: 朱家餐廳俱樂部

何其有幸拜讀
更何其有幸收藏九十四年度散文選

2006-04-09 08:16 79

re: 朱家餐廳俱樂部

算一算,您老今年已贵庚 61 喽。

2006-04-09 05:29 林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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