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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張愛玲的垃圾

2005-07-27 14:50迴響:370點閱:23627

1

「妳和張愛玲的垃圾,會有什麼關係呢?」

想必所有看到這篇文章題目的讀者,都會有此疑惑。

是的,我必須說,我和張愛玲的垃圾沒有直接的關係。我不可能去掏張愛玲的垃圾﹔當然,也不可能去掏任何人的垃圾。這不是因為我的職業並非清潔工人,而是我從小受的教養--尊重他人的隱私。

每一個丟棄的垃圾,多少都有一些個人的隱私﹕賬單,收據,信件,札記,甚至日記和照片。它們既然被處理為一袋主人想要湮滅的垃圾,我們就必須尊重那袋(或那些袋)垃圾--一袋封閉的垃圾,當然也是絕對隱私的。

「既然這樣,妳和張愛玲的垃圾,怎麼可能有關係呢?」是的,我甚至必須說,我和張愛玲的垃圾,最好連間接的關係也沒有。然而事實卻非如此。

張愛玲已於今年九月八日大去。對於過往的事情,我不能用「我希望…」這樣的語句。我只能說,非常不幸,也非常遺憾,在錯綜複雜的因緣際會裡﹔在人生某個階段的特定時空裡,我間接的接觸到了張愛玲的垃圾--有人在遙遠的太平洋彼岸,要把張愛玲的垃圾丟給我。但是,我拒絕了。

現在回想整個事情的經過,我仍然非常為張愛玲感到悲哀。這件事不是一個單純的「張愛玲垃圾事件」,而是一件「文化界的垃圾事件」!

2

現在決定回顧這件垃圾事件的經過,我無意傷害或者指責任何人。我比較誠懇或甚至嚴肅的出發點是,媒體對作家私生活的尊重,以及作家與作家之間的彼此尊重。如果你喜歡一個作家,崇拜一個作家,欲見其人而不可得,竟至於去掏作家的垃圾,這絕不是尊重之道,而是一種羞辱。

作家的存在意義,最重要的是生產文字。透過文字,作家以他的智慧呈現不同的作品風格,架構,人物,感覺,對話,期待,想像…。作家的責任是以文字與世人相見,不是以臉孔與世人相親。在這一點上,張愛玲嚴守分際,善盡職責。現在有些作家喜歡以臉孔與世人相親﹔「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但是大部分文化界的人都知道,張愛玲並不喜歡以臉孔與世人相親,尤其自一九七二年幽居洛杉磯之後。

那麼,為什麼有人偏偏要去做張愛玲不喜歡的事呢?為什麼有人偏偏要去做傷害、羞辱張愛玲的事呢?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張愛玲從莊信正先生處獲知整個「垃圾事件」的處理經過後,曾在十二月下旬寄了一張聖誕卡給我。其中最重要的一句話是﹕

「感謝所有的一切。」

許多人批評張愛玲冷漠。冷漠無涉道德。但從張愛玲的這句話裡,我的感受是張愛玲並非冷漠,而是對某些人、某些事,不屑相與。

3

一九八八年九月一日,我抵達美國愛荷華,住進愛荷華大學學生宿舍「五月花」大廈的八樓。那一層樓在每年的八月到十二月,都提供給來自世界各地,參加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畫」(International WritingProgram)的各國作家﹔每年大約三十多人。那一年應邀的華人作家,台灣地區是蕭颯與我,大陸地區是白樺與北島。

愛荷華是個大學城,人口不足五萬,很安靜,簡樸,美麗。五月花大廈面對愛荷華河,河岸遍植垂柳,秋天裡隨風搖曳,頗有詩畫之意。有位中國作家酷愛釣魚,常在凌晨去愛荷華河邊釣魚,天亮之前回到五月花,漁獲塞滿冰箱冷凍庫。按照美國法律,釣魚須有執照。這位到訪作家當然是沒有執照的。選在凌晨前去,一來不易被人發現,二來據說魚兒容易上鉤。作家對此不敢大肆張揚,以免招來國恥﹔但又頗為沾沾自喜,引為旅居愛荷華的一大收穫。關於觸犯美國法律,他的說詞是﹕「只要不被抓到就好﹔反正河裡那些魚,美國人是不吃的,釣也釣不完!」

「那個作家釣魚,和張愛玲的垃圾又有什麼關係呢?」

是的,釣魚和垃圾沒有關係。但是偷釣魚和偷別人的垃圾,都是觸犯美國法律的﹔而違法的兩個行為者,都是中國作家﹔一個寫詩,一個寫小說!

I WP的活動,包括參觀,訪問,座談,演講,旅遊。這些活動都不參加也沒關係--你儘管閉門寫作,沒有人怪你冷漠。那時我的工作是台灣C報的副刊主編,需和台北的辦公室常通電話或傳真。當年傳真機還不普遍,而兩地時差十多小時,晚上十一點多,蕭颯常陪我散步二十多分鐘,去城中心的影印店傳真稿件回台北。

十月中旬,我們開始出外旅遊,第一個去拜訪的是住在愛荷華鄰州-密蘇里州-聖鹿邑市的鹿橋先生。

鹿橋七0年代以《未央歌》馳名海內外,後來又以《人子》轟動一時。《未央歌》至今仍是台灣的大學生最喜歡讀的小說之一。如以階段性的熱潮而論,張愛玲孤島時期揚名上海灘,鹿橋七0年代在台灣文壇的聲望則超過張愛玲。一九七九年秋天,夏志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中文版在台灣出版後,張愛玲在台灣文壇的聲望已凌駕所有中國作家之上﹔因為夏志清寫〈魯迅〉(第二章)僅二十八頁,寫〈張愛玲〉(第十五章)的篇幅則多達四十二頁。

「那麼鹿橋與張愛玲的垃圾,又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也是沒有的。

但是鹿橋與張愛玲,在創作的出發點上,曾經有非常特殊的關係﹕一九四0年,他們在《西風》雜誌三周年紀念徵文中同時列名﹕鹿橋名列第八,張愛玲名列第十三!當時鹿橋二十一歲(一九一九年生),就讀於雲南昆明西南聯大,得獎作品〈結婚第一年--我的妻子〉﹔張愛玲二十歲(一九二0年生),就讀香港大學,得獎作品〈我的天才夢〉。

依據一九四0年四月十六日《西風》副刊第二十期的「徵文揭曉啟事」,這項以「我的…」為主題的徵文,入選作者共有十名。參加徵文的稿件六百八十五篇,而作者的身分「有家庭主婦,男女學生,父親,妻子,舞女,軍人,妾,機關商店職員,官吏,學徒,銀行職員,大學教授,教員,失業者,新聞記者,病人,教員及慈善機關工作人員,流浪者,囚犯等﹔寄稿的地方本外埠、國內外各地皆有…」

編者在啟事中又說,他們評閱稿件,是以「內容、思想、選材、文字、筆調、表現力量、感想、條理、結構等條件為準則」﹔「自信確曾用著冷靜的頭腦、公正的態度、客觀的眼光,把投稿者每篇心血之作詳細閱讀過。」

這項徵文,原訂獎額十個。但「因精采文章實在太多」,《西風》決定另增三個「名譽獎」﹔張愛玲的〈天才夢〉,即是名譽獎的第三名。

我們如今不知《西風》當年徵文的評審是哪些文壇名士,但以得獎者後來的創作軌跡來看,得獎與否以及得獎名次的先後,與一個作者的終身成就絲毫無傷﹔但也可能絲毫無助。例如當時以〈斷了的絃琴-我的亡妻〉獲得第一名的水沫先生(上海人),現在有誰知道他呢?如果水沫是巴金或者柯靈或者錢鍾書的筆名,那當然另當別論﹔然而事實卻非如此。

4

一九九四年秋天,張愛玲獲得第十七屆「時報文學獎」的「特別成就獎」。十二月三日,她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得獎感言〈憶西風〉,猶耿耿於懷重提當年參加徵文比賽名列十三的往事﹕「十幾歲的人感情最劇烈,得獎這事成了一隻神經死了的蛀牙,所以現在得獎也一點感覺都沒有。隔了半個世紀還剝奪我應有的喜悅,難免怨憤。」不過她在最後一段又說﹕「五十年後,有關人物大概只有我還在,由得我一個人自說自話,片面之詞即使可信,也嫌小器,這些年了還記恨?」

然而張愛玲的這段「片面之詞」,並非「即使可信,也嫌小器,」而是不盡符合事實。如果她說的「有關人物」是指徵文主辦單位的主其事者(包括評審),或許「大概只有我還在」勉強接近事實﹔如果「有關人物」包括了在她之前的十二位得獎者,則「大概只有我還在」就離事實太遠。

張愛玲為文行事一向極為細膩,冷靜,她用了「大概」及「片面之詞」這樣的字眼,表示她對時隔五十多年的人事變遷,並無絕對肯定的答案。而人世幻變,事實亦非她所能料--何況已經與世隔絕,幽居二十二年?

例如名列第八的鹿橋先生,目前仍住在聖鹿邑市,身體還算健康。另一位南郭先生,也名列張愛玲之前(名譽獎第二名),尚在人世,只是並不健康。南郭本名林適存,比張愛玲大五歲(一九一五年生),中央軍校畢業,當時在貴州遵義從軍,得獎作品是〈黃昏的傳奇-我的第一篇小說〉。一九五四年南郭由香港到台灣後,主編過《作品》《幼獅文藝》等文學月刊,也主編《中華日報》副刊十二年,出版了二十六部散文及長短篇小說。聽說近年備受老人癡呆症困擾,返回大陸度殘生。至於其他的得獎者,或許有人還住在大陸,或者住在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只是未以文字與我們相見,也就渺不可知其存亡。

我與蕭颯造訪聖鹿邑時,鹿橋剛從密蘇里州華盛頓大學退休,忙著整理從學校搬回家的大批書籍資料,準備分門別類捐贈各大學。鹿橋心胸開闊,一路往前,很少緬懷過去,和我們談的都是退休後計畫做的事和計畫寫的文章,特別是有關中國建築與文化的問題﹔沒有談到張愛玲,也沒有談到《西風》徵文的事。

十月底萬聖節前夕,蕭颯與我由聖鹿邑到了加州聖地牙哥。那時鄭樹森執教於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孤家寡人,沉迷書堆,蕭颯與我住在李黎家,他每天都抽空來聊天。鄭樹森精研文學經典,也好奇文人掌故,天南地北閑聊之中,我們也談到了大家都關心的張愛玲近況。不過我們所談亦多只是二手傳播,詳實待查。

鄭樹森居所與李黎家僅一街之隔。但李黎說,到她家做客的文友,無人能夠走進鄭樹森的大門,即使當時蕭颯與我熱切示意,他亦只是笑而不答。據李黎的非正式說法,鄭樹森藏書太多,客人進到他家也許無立足之地,或者客人也許會窺視他的藏書,使他坐立難安…。總之,鄭樹森給予我們的待客之道,規格與其他文友相同。李黎說﹕「鄭樹森沒有客廳,我家的客廳就是他的客廳。」我對鄭樹森說﹕「你的生活和張愛玲相比,有一部分已經很接近了。」他仍是笑而不答。

在聖地牙哥的第三天深夜,我接到報社董事長的電話,囑我半個月內必須回到台北,因為報紙十一月下旬要改版。台灣在一九八八年一月開放報禁,競爭激烈﹔十一月底改版,當然是為了次年更激烈的競爭。

5

回到台北兩天,我就接到D小姐從洛杉磯打來電話,問我是否已看過她寫的一篇有關張愛玲的文章?

原來我回到台北之前,她的稿子已寄至副刊辦公室。她亦打過電話來問是否發表,代理主編張大春決定把那包讓他覺得燙手的垃圾問題留給我﹔不過他把稿子帶回家看後,忘了帶回辦公室。

半個月之後,我才讀到D小姐的稿子。在那之前,D小姐已經又打過四五次電話。我讀過D小姐的一些小說,她是文壇新人,遠在美國,多次接到她的國際電話,使我很覺不安和愧疚(因為知道電話費很貴),但也感受到她的急切和焦慮。

看完D小姐的萬字稿,我長嘆一聲,悲憤莫名。簡單的說,D小姐要向張迷報告的,就是張愛玲的垃圾內容。如果以純粹的新聞角度而言,這可是一篇獨家報導啊!--你想想看,有誰見過張愛玲的垃圾呢?

一九四三年之後,要走進張愛玲的小說世界不是很困難﹔一九七二年之後,要走進張愛玲的生活世界,難如上青天。一九八八年,D小姐雖然未能如願「走進」張愛玲的生活世界,卻確實「靠近」了張愛玲--租住在張愛玲隔壁的房間。

D小姐的報導,大致是說,「在一次偶然的機緣裡」,她得到張愛玲的住址,寫了一封信去,「希望能採訪她」。類似的信件,到了張愛玲手裡就如落進太平洋。D小姐久候無回音,於是去張愛玲租住的公寓大樓,詢問管理員有關租屋之事﹔「而且指定住她隔壁」,以便伺機採訪。

等了半個多月,張愛玲房間隔壁的房子空了出來,D小姐就搬了進去。她的報導裡說,這幢公寓,「設備潔淨,房租昂貴,一個月三百八,押租五百塊,簽約需半年,另扣清潔費五十,住不滿半年押租不退。預定房間後,還得先繳銀行戶頭信用檢查費二十五塊,上述諸款一律收現金…」

D小姐在那裡住了一個月,常常耳貼牆壁,細聽張愛玲的動靜,聽到她「一天約看十二小時電視,聲音開得極響」。但真正見到張愛玲的機會則只有一次--張愛玲出來丟垃圾。

作家出門丟垃圾,當然不是合適的採訪時機。而且,「因為距離太遠」,D小姐「始終沒有看清她的眉眼」。

既然採訪張愛玲是那麼困難,採訪她的垃圾就相對的容易些。那天張愛玲丟了十多包垃圾,在她回房之後,D小姐當機立斷﹔「用一枝長枝菩提枝子把張愛玲的全部紙袋子勾了出來…」

D小姐以極大篇幅,鉅細靡遺紀錄她採訪到的垃圾內容。關於這一部分,D小姐已在一九八九年把這篇報導收進她自己的書中,無需在此贅述。接下來有若偵探小說情節的發展,才是本文的敘述重點。

6

拜讀了D小姐的文章後,我立即和住在紐約的莊信正先生連絡,告訴他我收到這份稿件的事。張愛玲從舊金山搬到洛杉磯,就是請莊信正託當地的朋友找房子,協助安頓之事,很得張愛玲的信任。

未料莊信正在電話那頭說,他已經知道D小姐住在張愛玲隔壁的事﹔「不過她們都已經搬走了!」

所謂「她們」,指的當然是張愛玲和D小姐。

原來D小姐「閱讀」了張愛玲的全部垃圾之後,難抑興奮之情,就給住在舊金山的C女士打電話,婉轉告知她接受台北U報副刊的委託,已經住進張愛玲隔壁房間,正在等待比較合適的機會,看看能否進入張愛玲的房間採訪。不過也許出於心虛,她略去了偷走張愛玲垃圾這段情節。

大部分的女人向人訴說秘密,都有某種心理動機。不過她們也沒忘記訴說的對象並非心理醫生(有守密之責),最後難免要以這句全球每天不知有多少人說的話作結﹕「我跟你說的這件事,你千萬不可以對別人說啊!」

D小姐自承愛拾張愛玲牙慧,但她到底不如張愛玲聰慧,所以也落入了一般凡俗女性的語言窼臼,說了那句「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的話。

按照美國法律,偷竊或翻找他人垃圾,都涉及侵犯隱私權。D小姐住在美國多年,顯然明知不可而為之。相對之下,她向C女士要求「你不要跟人說」,豈不亦如過眼雲煙,倏乎即逝?

C女士接完D小姐電話,驚呼非同小可,立刻給住在紐約的H教授打電話。H教授一九六一年就在他的英文著作中以四十二頁的篇幅肯定張愛玲的文學地位,偶而也與張愛玲通信,一向極獲張愛玲敬重。

H教授接完C女士電話,也覺情勢危急,立刻打電話給同住紐約的莊信正﹔因為只有他知道張愛玲的電話號碼。

莊信正對我說,他總是每隔一段時間就給張愛玲打個電話,問候近況﹔「不過張愛玲是不大接電話的,十次電話大概有九次不接。 」

但是那次如有靈犀相通,他接完H教授電話,立即打電話到洛杉磯﹔「沒想到張愛玲一下子就接起了電話!」

莊信正在電話裡急切的告訴張愛玲﹕「現在妳隔壁住了一個D小姐,據說是台北U報委託的…。」

張愛玲立刻掛斷電話。

第二天,莊信正又打電話去, 但是沒人接。按照與張愛玲的交往慣例,沒人接電話並不表示她不在家。不過莊信正不放心,又給他住在洛杉磯的好友林式同打電話﹔這位好友接受莊信正之託,近十多年裡一直負責協助張愛玲的租屋及搬遷事宜。

林式同接到莊信正電話,很有默契的簡潔的答道﹕「沒問題,已經搬好了。」--一天的工夫!

再說D小姐,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竟沒發現她的採訪對象有了異動,不知道張愛玲已經搬走了。她仍然每天耳貼牆壁,卻聽不到一絲電視的聲音。起先她以為張愛玲病了,連電視也不看了。但是連著幾天沉寂無聲,她不免起了疑心﹔到管理員那兒詢問,才知張愛玲早已搬走了!

7

D小姐很快又從洛杉磯打電話來台北。那次電話反覆說了將近一個小時。我真是心疼。

D小姐似乎很肯定我會刊登那篇垃圾報導文學。她聽我說已看完稿子,立刻提到報酬的問題﹕除了稿費要特案辦理,她住張愛玲隔壁期間的一切押金,租金,電話費等等費用,亦要我們專案付酬。

「但是D小姐,我並沒有說我們要用妳的稿子啊。」

D小姐聽了似乎很吃驚﹕「啊,你們不用?」

她一定認為我的專業判斷有問題,不了解張愛玲的魅力--有誰寫過張愛玲的垃圾,你們竟然不用?

D小姐於是說了一些「讀者有知的權利」之類的新聞用語。我告訴她,決定這篇稿子的關鍵,不是讀者權利的問題,而是媒體道德的問題。

「妳知道張愛玲已經被妳嚇得搬走了嗎?」

她說,知道。

「妳知道張愛玲前幾年常常搬家,把《海上花》的英譯稿弄丟了嗎?」

她說,不知道。

「張愛玲已經快七十歲了,她身體不好,我們就讓她安靜的多活幾年吧。」我像是在哀求D小姐。

D小姐立刻振振有詞的說,問題就在張愛玲已經快七十歲了,才有這個垃圾事件的發生。

「是U報要我去做的,」她理直氣壯的說。

U報和C報,號稱台灣兩大報,一向競爭激烈。U報副刊主編W先生洞燭機先,向D小姐提出委託她去採訪張愛玲之事,一切費用由U報負擔。W先生為人溫雅,我相信他向D小姐提出的一定是設法訪問到張愛玲本人﹔自一九七一年張愛玲在舊金山接受水晶訪問的〈蟬--夜訪張愛玲〉在C報副刊發表後,就沒有任何一個媒體能再訪問到她。但我絕不相信W先生委託D小姐做的訪問工作,會包括「採訪張愛玲的垃圾」這個子題。

不過D小姐顯然沒有完成U報委託的工作。她在那裡住了一個月就自我洩密,驚走張愛玲。D小姐也許認為「走失了張愛玲」並非事不可為﹔還有「張愛玲的垃圾」可以報導啊!她把垃圾分門別類,一字一句細加分析,完成了那篇垃圾報導文學,火速把稿件影本寄給W先生。但W先生給她的答覆是﹕「我們要等張愛玲百年之後,才能發表妳這篇稿子。」--這是W先生的英明之處。他早已料到,已經神秘隱居十多年的張愛玲,如果有朝一日大去,必會掀起媒體競爭熱潮,U報屆時如果能刊出一篇張愛玲的訪問稿,勢必拔得頭籌。所以,即使D小姐真的訪問到張愛玲,W先生也不會立刻發表的。《紐約時報》有個訃文版,都是預做規劃,名人大去,次日見報,在報界早已建立權威聲望。W先生預做這樣的規劃,頗有《紐約時報》之風。問題是,《紐約時報》絕對不會在訃聞裡提及翻找名人垃圾的過程﹔就算真的有做,亦唯恐人知,決不會連翻找過程亦滴水不漏的寫進去。W先生當然也深知,如果立刻刊登那篇垃圾報導,對張愛玲及對U報形象的殺傷力。

所以D小姐就轉而把稿件寄給U報的敵手C報副刊。我雖然不若前輩W先生英明,至少理解媒體道德和做人的道德--我絕不做任何一件可能傷害張愛玲的事。

D小姐似乎不死心,在電話裡一再強調她翻找張愛玲的垃圾,是因為「這不是普通人的垃圾,這是張愛玲的垃圾啊!」

我還記得她另一句斬釘截鐵的話是﹕

「只有張愛玲,才值得我這樣做的!」

彷彿張愛玲的成就,必得通過垃圾事件的檢驗,才會益顯輝煌。

8

任何垃圾在成為垃圾之前,都曾有她的生命﹔每一種生命,都各有它的形貌和聲音。許多垃圾可以回收,甚至可以再生。D小姐如果耐心等待,等張愛玲大去之後再發表她的垃圾報導,也許會成為垃圾再生的佳作。遺憾的是,D小姐急於回收她的付出,急欲與張迷「分享」她的「收穫」,雖然被兩大報副刊婉拒刊登,仍然在張愛玲大去之前七年昭告天下!

一九九五年九月八日張愛玲去世後,我多次與莊信正先生通電話。獲得他的應允與鼓勵,才有勇氣寫出我與張愛玲的垃圾正面相見,但讓讀者錯肩而過的前後過程。在文化發展與新聞競爭的長路上,我寫的這篇憶往之作,當然也很快就會成為垃圾。垃圾曾經有它的生命流動過程,我只是在轉身的剎那,託借文字肉身,重現生命的聲音。

7200字

1995.10.24.完稿/11月香港《九十年代》月刊發表

後記﹕

一.張愛玲去世後,新聞熱潮果然持續不斷,各種道聽塗說紛紛現身。其中最為荒腔走板的是水晶一時不察,竟說《西風》徵文「得首獎的就是後來以寫《未央歌》《人子》成名的吳納孫(鹿橋)先生」。友人把相關報導寄到美國,鹿橋看了大驚﹕「言者無心,讀者卻難免有看熱鬧的心理。我十分覺得平白受了冤屈。」幾經思索,他寫成〈委屈、冤枉,追慰一代才女張愛玲-兼及往事、心事一籮筐〉一文,年底於「人間」副刊發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收入時報出版新書《市纏居》。讀者如能比照閱讀,必能領會鹿橋對張愛玲性格的觀察,及他對那篇得獎感言的絃外之音。最耐人尋味的是,他在那篇文章中說,張愛玲的小說「我至今一篇也尚未看過…」

二.二00五年九月八日是張愛玲去世十周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特為她出版《海上花》英譯版。一九八五年,張愛玲為了《海上花》譯稿遺失,曾向洛杉磯警方報案,然而始終下落不明。張愛玲去世之後,美國南加大教授張錯擬在該校成立「張愛玲文物特藏中心」,徵得張愛玲遺物所有人宋淇鄺文美夫婦同意,捐增兩箱張愛玲文稿給該校圖書館。該館中文部主任浦麗琳細加整理,發現其中有三部不同版本的《海上花》譯稿,但稿件陳舊,塗改甚多,可能是早期的初譯稿。哥大教授王德威,特把三部譯稿寄給香港中文大學翻譯研究中心的孔慧怡,請她修訂,潤飾﹔前後費時三年,始得重新編排出版。至於張愛玲費時十八年英譯的《海上花》定稿,似乎永遠行蹤成謎了。

三.世間事有行蹤成謎者,也常有意外之喜。二00五年七月,我正為這篇十年前的舊作進行訂正之際,在當期《印刻文學生活誌》「超新星」專輯的「十問九答」裡,看到作者林維寫著﹕「我家老太爺林適存是位老作家。」原來她是南郭的女兒!設法與她取得聯繫,才知道南郭因罹患老人癡呆症時常迷路,而家人忙於工作無暇照顧,一九九四年七月十日由她護送去武漢,託給叔叔照顧﹔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壽八十二歲。

林維在「超新星」專輯,除了「十問九答」,還發表了兩篇散文一篇小說。她的文字精巧靈動,觀察與想像力都有獨特角度,確是值得期待的新人。本文提到的《西風》徵文三位得獎者,俱已先後大去,在文學創作的路上,僅有南郭有女繼續前行。南郭地下有知,想必備感欣慰吧?

二00五.七.二十六增訂畢/8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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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27 14:50作者:季季分類:作家部落格迴響:370點閱:23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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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我與張愛玲的垃圾

張愛玲的回憶中,僅有的出現一部中國作家的作品__張恨水的《金粉世家》。她在美國的四十年,顯然身邊並沒有這本書。可見張恨水的《金粉世家》,是她寫作風格的摹仿對象。如果誰期望自己也有張愛玲風格,不應該鑽研張愛玲,應該鑽研張恨水。

張愛玲風格中可取的部份無非舊小說精華,張恨水和紅樓夢,才是能學出來的摹本。

張瑞粉芬所謂的我的《張風》從張恨水紅樓夢而來,不是張愛玲,文字上是白話後的舊小說,精神上是張恨水。我喜歡張恨水,連長相都喜歡,什麼都喜歡,愛屋及烏,連他女兒的筆墨都視如珍寶,因為她寫了很多張恨水,如此無限神往。紅樓夢出身皇族女性,比平民文學的男性張恨水更穠麗些,在兩者之間女性又更情不自禁傾向紅樓夢吧。

也許在我的博客裡讀一回我改寫的《啼笑因緣》,就恍然大悟了。實在不必言語多喙。出國以後,可以讀到張恨水張明明,忽然就像寫書法,摹人王羲之風,不如買本快雪時晴帖。

也沒什麼,教張愛玲的改教張恨水,捧張愛玲的改捧張恨水,學張愛玲的改學張恨水,張恨水搭配紅樓夢教學,是吃不完的文學飯,張恨水縱橫於民國文壇學界報界。文學的世界,什麼都沒有改變,走對路的人,早登彼岸。炒作的人曾經得到薪水,但不必去炒作的人,可能老天爺早就賞了飯吃。

不喜歡女人污衊女人而已。如果還牽涉到升官掌權,那污衊太醜惡。

沒人污衊人的話,我不來了。再見,季老娘,我還明白當初你還是為我抱不平呢!

誰若污衊誰,我一定再來,呵呵。

2009-04-17 10:39 戴文采

回應: 我與張愛玲的垃圾

张愛玲沈沈浮浮的憂鬱何在?金錢和成名似乎是其中最主要的。她對情感,身體,家庭,幸福,孩子,親情,幾乎樣樣淡漠。對金錢的焦慮,造成青年期比如她的中學舍監說張愛玲房間凌亂,傳出臭味這類頹廢現象,應當來自妓院經營者成為繼母的角色,相當變態的家庭生活。

成长後不惜縱欲求取名利事業上的成功,不斷嘗試不同的手握資源的男人,這就是她的成名焦慮造成的,看似相當的分裂了。

相對於胡蘭成燃燒於戰爭時期危險的和平運動,身負漢奸奇恥大辱,高壓造成的短暫縱欲,醉生夢死,留連情愛,憂患目的不同,令人潸然淚下得多。

2009-04-17 09:15 戴文采

回應: 我與張愛玲的垃圾

戴文采論文學如此專業,何必自毀形象出口罵人呢?

很簡單,我點了名的這些人,如果今生你再也不敢血口噴人,或信口開河,這,就是我的目的。有目的則有形象。目的就是形象。

你怕了我?是的,讓人怕是形象中最艱難的。

2009-04-16 21:51 戴文采

回應: 我與張愛玲的垃圾

截至目前為止,張學專家做學問的方式,不外兩點:

1,挑出張愛玲白描尚稱出色的句子。

2,奉為聖經,譽為天才。

很少完整的關於其某一部作品境界和意義的研究,或對照文本給與創作動機的追蹤,永遠都是斷章殘句的推崇。即便是《秧歌》,也只是套用胡適的句子,《傾城之戀》《怨女》則套用水晶的句子,或者夏志清。

解構來看,無非:斷章殘句,名家老套,八卦雜聞,這三個主體,就是我們看見的《張學》。

內容空洞的作家,當然也就產生內容空洞的學術。

張學可以休矣。

有人靠張學取得教授資格,那是勢必傳世的學術笑譚。呵呵。

2009-04-16 21:35 戴文采

回應: 我與張愛玲的垃圾

戰爭歲月與孤島時期,頹廢主義風熾,舉世皆然。把張愛玲擺回那頹廢的年代,也許所謂的《張學》,才開始出現它真實的意義。

2009-04-16 18:31 戴文采

回應: 我與張愛玲的垃圾

在完全散漫自傳式的書寫中,張愛玲透露出她一生全部回憶的重點,而記憶是價值觀的縮影和投射。

整本書中最驚人的縱欲狀態和偽裝,是學術最該嚴肅面對的部份吧。偽裝似乎是張愛玲人生中頗為強烈的色彩,在一個處處分裂的環境中,在這本自傳中,她自己也呈現出幾乎人格分裂的天才。

但她的自白卻是毫不設防的天真,這交錯的複雜,也許,有一個答案一直是可以考慮的,青年時代即已成形的重憂鬱症患者。憂鬱症患者縱欲,在醫學上完全成立。她和胡蘭成那段時間都是。

胡蘭成的宗教文化和哲學學養,使他的分裂和縱欲只是短暫,他後來的作品證實這一點。缺乏宗教和哲學學養的張愛玲的分裂,則似乎一直無法自我救贖,《小團圓》證實了這一點。

2009-04-16 18:17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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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認自己的看法

《允執厥中》的。

不要炒作完《張愛玲神話》,現在又要炒作《張愛玲悲劇》,張愛玲專家們必須回答這個嚴肅的核心問題。什麼是張愛玲的情欲哲學?

2009-04-16 16:13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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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每一個張愛玲的情人,都當作其實自己是在《滿足》張愛玲呢?因為她太主動,紀錄又多。但為什麼張愛玲沒能抓得住他們?

張愛玲一生作品無非言情,一個以言情作家身份扛起國家文學泰斗的人,被要求解釋對情欲的看法,是很必要的。誰讓她扛了這文學泰斗的重鼎,誰就該向文壇解釋。

只是提出合理的質疑而已。同情張愛玲,和要求張愛玲專家們解釋這一點,是兩回事。解釋了這一點後,所謂言情小說家張愛玲的〈張學〉大概就算完整了吧?

張學專家不要蓄意迴避這個問號!

2009-04-16 16:08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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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何以不斷縱欲,滿足男人,採取的姿態還相當低,身份又是當紅名女作家,仍然輸掉全部,為什麼?這是最關鍵的部份。

平庸女子被當作玩物可以理解,以張愛玲的高才智,整本書看來和性玩物差別甚微,說她是新女性也不是,對和女人共享男人的自主能力完全不具備,也接受之。在性事上走了一個立刻又可以再來一個,結局也是始亂終棄。到底她的問題在那裡?

你們這些既崇拜又理解張愛玲的蘇阿姨,平嬸嬸,季老娘,,,,可不可以賜教,到底你們的張姑奶奶做到子宮頸都折斷了,還是沒人要的問題在那裡,缺才?缺貌?還是缺德?

萬千讀者都希望你們這些張愛玲專家,給個說法。

我又不想要你們崇拜我,我連作品都不想給你們看,我幹嘛不罵人回家寫作去?你連比我寫得好寫得美的本事都沒有,我幹嘛幹要給你看?幹嘛要在乎你?

我比較喜歡罵人,人要做自己最快樂的事。比如你們和張愛玲都喜歡做愛,我喜歡罵人。呵呵。你寫得還比我差,你倒是回家好好寫,讓戴貴妃我瞧瞧進步了沒有,不用真名的人,一般都是因為文章見不得人。我罵得好像不是張愛玲,是張愛玲專家,別亂扣帽子。

壞事做絕的人,喪夫喪子也許是報應。何況她情夫一直很多,要說多悲痛,還真難令人相信啊。陳義芝死了,她會很痛苦,這可信得多。對不起,非親非故,我很難同情。見過的喪夫喪子,也太多了,還是好人。

2009-04-16 15:31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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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貴妃:

駡了這麼多年的張愛玲,不累嗎?該歇歇了吧?用雨過天青鈞瓷喝口進貢的碧螺春,再讓貼身的小宮女用雀金團扇給您扇扇風?

旁的且不提,張愛玲小說中那些俯拾即是描摹傳達通感精准逼真歷歷在目在耳在鼻有血有肉有脈動有體溫的比喻形容,在你的大作中都找不到一句呢。

你的小說美術濃豔不假,惜乎美則美矣,失之雕琢。是很明顯苦心慘澹經營加上去的電影佈景似的畫面,哪裡及得上張愛玲的長袖善舞,靈動翩躚,不落痕跡?張愛玲文字的視覺色彩是浸潤在文字本身的肌理里,難解難分,“美得化不開”。

你與其三不五時的就來這裡罵山門,不如關起自家大門,潛心創作出一兩部好作品,讓季老姨,蘇大姐,平嬸嬸,游三姑們嫉妒眼紅,憤恨難追,不是更有效嗎?以你的才華應不是難事,你把自己的時間精力都浪費在這裡做無謂的謾駡,實在是可惜!

蘇偉貞和陳義芝還處在喪夫和喪子之痛中,你就拿他們不知虛實真假的陳年舊事來攻擊詆毀,實在有失人格風度,一個嚮往高華文學的作家,豈會做出這等市井潑婦之事?

人生苦短,望君自重。

2009-04-16 11:24 江湖不負初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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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小報的時代又來了,財人有財,大報發財,才人有才,小報展才。

小報如詩,自古詩文小道,壯夫不為,此乃偏陋之見。縱或壯夫不為,小女可為。

我們都來辦小報。

首先給皇家管樂團造冊封勳。

平路吹的不會是馬英九的巴松管吧?那不是龍應台吹的嗎?也是雙管duet?新團員李永萍呢?李昂都是在家吹,她考不上皇家樂團,倒也不騷擾朝綱。

小報給您請安了!早上好。

2009-04-16 07:55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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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天剛亮,為了有個快樂的一天,再講個笑話吧。

據說台北副刊主編們,世界華僑作文大會會長們,都是很會吹蕭的。蘇偉貞給啞弦和陳義芝雙管其奏,田新彬吹張作錦的單簧管,游蓬丹吹符兆祥的黑管,都是台北管樂團資深團員。技巧高超,八音和合。時報賣廣告從小伸縮喇叭基礎深厚的張明玉,想吹張錯的綠竹長笛,不料她習慣了卜大中阿城的短笛無腔信口吹,一時之間吞吐不得。洛杉磯管樂團舌簧混亂,雜音刺耳,是海外野雞雜牌軍,比起台北的皇家管樂團,自是不可同管而語。

鋼鐵軍進行曲,乃管樂經典樂章,不會的話,可以到國防部示範樂隊抄譜。兩蔣都深愛這首管中名曲。

一周刊,蘋果日報,也不敢像我這樣《辦報》吧?辦報原則,只要你封殺不了我,我就辦下去。借問賢達一句,平路吹什麼管?她也是台北管樂團成員呀!



2009-04-16 07:22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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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偉貞像張愛玲的刻薄陰毒寡廉鮮恥,卻沒有張愛玲的天真,蘇偉貞嫁禍遮掩,包藏禍心,江青如果從事文學,那麼蘇偉貞應該最像江青了,連外貌都像。所以張愛玲無財無勢,孤絕清冷,也一炮而紅。蘇偉貞手握重權,走透透的推銷自己二十多年,仍然不被文壇認為寫得有多好。是政治作戰人才,在文學上政治作戰,徒勞一場,收獲是那不菲的聯合報薪水買了房子。蘇偉貞的作品,一篇都難讀完,除了無法解決的性欲,漂浮在文字內外,擺脫無路的內燃的饑渴,是永恆的主題。蘇偉貞清貞嗎?她是會自動送上門的人,如果清貞,必事對方的拒絕成全的。呵呵。

也效八卦,如果句句屬實,那就免了抗告。

2009-04-15 08:12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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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金翼問我;你讀過吳倩的作品嗎?

我說讀過,非常好,一見難忘,寫一個經歷文革的女性,能出國時第一件事尋找她在舊金山的初戀情人。

我問她:吳倩在做什麼,你怎麼認得她?她說吳倩和嚴歌苓住在一起,情同母女,同進同出,在嚴歌苓出席的場合,吳倩幾乎都一起前往。

也許她下定決心要到台灣瞧瞧,所以給台灣的照片一開始就是假的。她的文章也顯示性格絕對的《深謀遠慮》。

聯合報一開始就有真正重量級的吳倩,為什麼要捧張愛玲?聯副只懂呻吟言情,渾身顫抖,口手併用,孤島排卵,陋室射精,排泄文學,如此而已,連窗外世界的變化都無暇察覺。專注於性的人人必是盲目的。

2009-04-15 07:58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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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狐疑的還有,為什麼讀了《今生今世》的張愛玲,不認為她自己的形象在其中比較好?她自白的《小團圓》靈肉分裂的部份,張愛玲似乎沒有任何不妥當和不利於她的感覺?這徹底的分裂和價值觀錯亂如此〈渾然天成〉,接近〈天真的寡廉鮮恥〉,是她教養中完全自然的一部份。無論宋淇如何暗示她不妥,她仍不知道不妥之處不在胡蘭成,而在她自己。如果她那分裂出的心計不是如此老辣刻薄,而是相同的天真,那是〈羅荔塔〉的角色。然而分裂出去的工於心計令人如此不寒而慄,整個人說不出的〈血淋淋的天真〉。和文革文學同質性很高。

我一直認為嚴歌苓的小說有一大部份不是她寫的,嚴歌苓名下是一個寫作群。其中替代張金翼寫了聯合報得獎小說〈橙血〉的那一位,替嚴歌苓寫了很多作品。我認為她是早期得過聯合文學新人獎的吳倩。吳倩才是最像張愛玲的人,她們都是被毀滅的啓蒙。至於我或蕭麗紅,我們像的都是紅樓夢,沒有被毀滅的啓蒙。

我為什麼知道吳倩___只讀過她唯一的聯合文學新人獎小說。因為出版陌生城市系列的那一年,還未異想天開要做作家的張金翼,收了嚴歌苓做乾女兒,常常去北加看她,有一天回來告訴我,我送給她的書吳倩很喜歡,吳倩說寫得太好了,她向我問好。只有傻瓜在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答案吧。吳倩的小說,那是一眼就記住的。她是最像張愛玲而更傑出更渾厚,更值得尊敬的張愛玲。

我也認為曹雪芹是一個寫作群,其中至少包括曹霑的表妹李綺筠,我愿意像她。

啓蒙是否被毀滅,不是由人決定。未必毀滅才偉大,紅樓夢和金瓶梅誰偉大?

2009-04-14 20:18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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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張交往開始時,按張愛玲所言,她和姑姑其實只有一個一張床為主的房間。為什麼讓陌生男子出出入入?當年的蜚短流長就在今日也必然。張家的確是個奇特的家族。以她姑姑的涉世,最初必然有所圖。《盡快上手》是她們最初的戰略?風雲驟變,《盡快脫手》又成了她們加速的圖謀。這也不算什麼,連對肉體關係的隨便和明目張膽,都不算什麼,而是那靈肉分裂的荒涼,對照《沈香屑__第二爐香》,張愛玲的經歷忽然使人疑惑,那些小說裡也有很多她的自傳色彩嗎?

整個自傳裡有一個深刻重要卻找不到答案的問題:誰是張愛玲的第一個男人?靈肉分裂和處女經驗關係至鉅,《小團圓》裡沒有胡蘭成是她的第一個男人的證據。對靈肉分裂者來說,做愛並不是相愛。 胡蘭成說:《你好像很有經驗。》寓意不小。如果這個問號能有答案,關於張愛玲的文學和一切,大概都有答案了。

如果以書寫靈肉分裂來說,張愛玲的刻骨荒涼無人能及,確實直逼金瓶梅。

張愛玲很可憐,張愛玲現象很可惡。捧張愛玲則很陰謀。

2009-04-14 18:41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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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偉貞,我寫到這個份上,你還沒到法院按鈴申告,我現在人就在台灣,在家裡,豪門大宅的一付富貴人家,你可以告我呀!你要不告我,人人都會認為我所言全部屬實,你告也贏不了。

罵人寡廉鮮恥在法律上不構成毀謗罪吧?要捏造事實造謠污蔑才算毀謗罪,若所提出之寡廉鮮恥證據全部屬實,那是合理的被用既定之文學名詞形容,不算毀謗,合理的被罵寡廉鮮恥的意思。

開玩笑;《你還在替他做性服務嗎?》,這句話一是開玩笑,二並未陳述具體內容,性服務也許從頰吻至更多,我指的是開開頰吻的玩笑,啞弦在街上頰吻過我,我想對你當更不例外,這也構不成罪名。

還有,要證明這些果真都是《戴文采》的大作,提證非常艱難,你不妨試試。

還有,我的豪門大宅是我媽的,和我無關,你告贏了也拿不到什麼。張愛玲那婊子氣息的文學,和你的風格是滿像的,你自己也這樣承認,沒有人造謠。

我的生命因有了你,精神多了。弱弱再問一句:你也覺得像米湯的味道嗎?

2009-04-14 16:40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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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愛玲對胡蘭成的重要感情轉折,第一次是胡被捕,張愛玲擔憂捧她的文評沒法刊登了____到底還是登了出來,那至為引人的文評,讓張愛玲嚐到甜頭,主動要求來往。

第二個轉折是張愛玲暗示欠母親和姑姑很多錢,胡蘭成提來《一大筆錢》,促成張愛玲的獻身。

就連一面倒的張迷,也無法否認張《從頭到尾疏離生冷》,那麼,為什麼能不斷疏離生冷的〈變態感的做愛〉?如果這是一種天份的話,我們只能說,這天份如此眼熟,這天份在青樓常見。這天份具婊子趣味,戲子都還溫暖真摯些。

還有幾個問題價值多些,可惜書中沒有交代____為什麼也和燕山做愛,燕山也不要張愛玲。
這是一個男人不敢要的女人?以及,為什麼胡蘭成怕張愛玲告密?因為她在燕好之時都威脅過他?

因為文學成就實在有限, 除了提出這個疑問,別的毫無價值多談。

疏离生冷中做爱——————如果背景还是给钱,据说这是男人最骇异和害怕的情感。这怎么能叫情感呢?谁鼓励张爱玲这样和胡兰成来往?提供一个如老鸨收钱的房间?这就是台北三十年来不断宣示标榜的《民国以来最後一个贵族》,张爱玲的家庭是如此的贵族!






2009-04-14 16:23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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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要形象不要聲望了嗎?

呵呵,寫文評的寫得還不如我,我的聲望難道還靠寫得比我差的人?要什麼聲望?

至於形象,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很喜歡我此刻正在樹立的形象,哈哈。

我何時會放過你?嘿嘿,除非我天不假年。

2009-04-14 11:57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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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看見你和啞弦《鶼鰈情深》如老宦官和老宮女的照片,造次開個玩笑問你個問題,〈你還在替啞弦性服務嗎?》那些年在台北,真多虧了你,擔任橋橋之所不能?

當我第一次告訴啞弦,你和陳義芝雙宿雙飛共眠共夜時,他震驚的表情倒令我吃驚了,像吞了跳蛋呢!你給不少人同時戴了綠帽子?他們都有陰毛在你的冰箱中?哈哈,好小說題材,特別適合張大春鍾阿城馮小剛這類的冷幽默風格,我是寫不好的,我直話直說比較好__在這種題材上。

我就這麼肆無忌憚罩門全開的叫陣,不怕厲害的你們,呵呵,儘管放馬過來!我戴文采若是有一根鳥毛掉在人手上,我自我了斷,古來從來沒有娘娘鬥不過宮女。

只要你活著,我必教訓你。什麼瓦舎說書?還沒有我天份高,呵呵。

2009-04-14 11:50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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