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曾說,巴黎是一個流動的饗宴,他說:「如果你有幸在年輕時住過巴黎,它會一生跟著你,有如一場可以帶得走的盛宴。 」張忠謀用這個比喻,說在哈佛求學的時光之於他,就彷彿巴黎之於海明威,也是一場流動的饗宴。
流動的饗宴就是可以帶得走的豐富。我想,如果我們願意,我們的工作經驗也應該可以是一個流動的盛宴;在「終生僱用制」已成歷史名詞的這個時代,當我們將十幾、二十年的歲月貢獻給一家公司,最後我們會得到什麼?
除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所領的薪水之外,還有就是有沒有「可以帶得走的盛宴」,可以帶得走的能耐,可以帶得走的感動。這分能耐與感動是即使有朝一日,我們離開了這家公司,我們依然可以用得上的能力;這裡所說的能力,不純然是技術面的,更多的是態度面和價值面的;好的訓練讓人一生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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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常陪老媽去看牙,她正在植牙。我發現每次主治醫師在看病人時,旁邊總會有兩到三位年輕學生看著,這位醫生對病人非常和氣有耐心,會很仔細地講解醫療過程;但我們常常聽到他疾言厲色地指正一旁的學生;媽媽說,哦,看不出這醫生還有這麼威嚴的一面。
我卻想,這些學生是有福氣的,因為有人肯教他。
有天陪老媽看牙時,忽然聽到這位醫生對一旁的一個學生說:「學會了,你就要離開了啊 …」從那位學生複雜的表情裡,我看到了在感激之外的篤定,以及,躍躍欲試。
是的,總有一天,我們都要離開。但我們學會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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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報社前,我曾參與一個大型的專題製作。因為很久沒在第一線跑新聞了,專題寫出來總不到位,改之又改,卻總不得要領;總編輯王健壯說,他想到有本書可以給我做參考,所以下班後,半夜三點多翻箱倒櫃地找,但家裡書太多,不知塞到哪裡去了,「書的塵蟎搞得我拚命打噴涕,」他抱歉地說,還是沒找到。
想像中的那個找書的畫面,我想我是終生難忘的。
為了讓你知道怎麼樣去描述中產階級的失落,已經為看稿、編務、開會 ... 忙了一整天的長官半夜為你找書,找一本書,為的就是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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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我在時報出版工作時發現了一件奇事,身為總經理的莫昭平每天早上 7:30 以前就到辦公室了,是全公司最早到的人。
我是編輯部的主管,莫姐說常常找我,打內線都找不到。
有一天,她跟我說,希望我能常常「坐」在辦公室裡,讓長官、同仁隨時找得到。
我說,現在大家不是有手機嗎?要找我,打手機就行了,「我不是那種能坐辦公室的人。」
一天之後,莫姐又找我,她說:「我不能因為自己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就要求妳也這樣,妳就照妳的方式工作,手機打開,讓我找得到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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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年,我和報系幾位同事被調去支援《時報周刊》。我是財經記者,周刊希望加強財經方面的報導,因此報社把我調了過去。
初到《時報周刊》工作時我非常「水土不服」,因為周刊的風格與我有興趣的方向不合。還記得去《時報周刊》後有個八卦雜誌託人找我去,我跟那位來找我的朋友說,我在《時報周刊》都適應不良,何況是你那家?婉謝了。
我對周刊有各式各樣的意見;有一天,總編輯張國立很直接地跟我說:「妳想做的事,也要看周刊這裡需不需要。不能只一直考慮你自己的想法,或者,嗯,理想啊之類的,周刊這裡也有周刊的規則。」
這番話聽來好像很平常,對當時的我來說,卻有如當頭棒喝,幫助我從周刊的角度編出了一本《理財金情報》,首創八開雜誌每期附加財經專刊;這些話,也成為十多年來我在思考自己 vs. 工作之間的重要的支點。
新聞人或者廣義的文化人,總難免有些許自負,總覺得自己想的最對、最好,如此一來,不但很容易鑽進小胡同裡,也很容易變得自私。或許沒有點自負自戀,很難從事文化工作,但是進到體制裡的 teamwork,卻也不能太過任性。
我們都很需要別人直言不諱的提醒,為的是讓我們學得更謙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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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我跑財經新聞時批評到某單位主管,這位官員氣得打電話到報社要求換記者;財經組主任吳根成問,你為什麼要求我們要換這個路線的記者呢,那位官員說:「因為彭 xx 不夠專業。」吳根成答以:「她是我所認識的、全中華民國最專業的證券記者了,我沒人可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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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地方是完美的(就像我們自己也不完美一樣),但我知道,總的說來,在中時的工作是我人生中的一場「流動的饗宴」,可以銘記在心的盛情、可以帶得走的東西,不勝枚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