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弟兄床邊,看著他將睜未睜的眼睛,我心裡急,甚至忍不住有埋怨了」,馬嫂郭美珒心裡直問:「馬爺,你有『用足夠的力量搶著吸那一口氣嗎?』」,那是醫生在急救馬兆駿的時刻,郭美珒說,她看見馬兆駿的眼睛曾經微微張開,她認為這是他還有生命氣息的證據;作為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人妻與三個孩子的母親,郭美珒說,她只有一個禱告:「上帝,請你給我一個見證,讓我的先生活過來。」
但結果馬兆駿並沒有真正的甦醒過來,在很短的時間裡就離開他所摯愛的家人、朋友以及最喜愛的音樂。
馬兆駿在音樂界成名很早,因此年紀不大就被尊稱一聲「馬爺」;去年底時推出福音專輯《奶粉與便當》,馬兆駿為這張創作上了許多媒體通告,在每次的訪問中,他一定強調自己生命的變化是來自信仰,耶穌拯救了他和他的家庭,沒想到,媒體訪問完了一圈之後,馬兆駿毫無預警地離開這個世界,「但誰能想像得到,」一位馬兆駿的夥伴心情不捨:「馬爺過世新聞的媒體效應簡直像颶風掃過,」整個台灣街頭巷尾都在談論馬兆駿的過世、他的基督徒身分以及生命不平凡的經歷;這位工作夥伴輕輕搖了搖頭說:「唉,馬爺生前常說『要做就要做大的』,沒想到他連死亡都這麼轟轟烈烈」。
一旁的馬嫂也若有所感:「我在馬爺急救的那個時刻,跟上帝求一個見證,結果上帝給的見證比我想的大的多」;度過喪禮、音樂會等忙亂的時光,郭美珒的心情漸漸安靜下來,回頭去想先生臨別前的那個眼神、想自己在上帝面前要一個見證的呼喊,突然間有了不一樣的看見:基督徒生命裡的高低起伏、各式各樣的遭遇,都是為榮耀主名、見證上帝,她相信馬兆駿的死亡裡,也有上帝的心意與安排。
能有這樣的體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實說,這已經超越了一位妻子的想法,因為馬嫂和馬爺除了地上夫妻的關係,他們更是信仰上永恆的伴侶。
郭美珒與馬兆駿的婚姻,可以分成兩段,兩個人曾經因為經濟和其他的問題爭吵到幾乎離婚的邊緣,那是「苦」的階段,「或許真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吧」,郭美珒說那真是人生的黑暗期;而就在那個風雨飄雨的絕望中,他們卻神奇地認識了上帝,兩個人的關係經歷完全的翻轉改變,進入「甜」的階段:「『馬弟兄』給了我和這個家最浪漫的成熟之愛」。
曾經意氣的風發的馬兆駿因為人生一連串的失意,包括父親過世、酗酒吸大麻,甚至於因為攜帶大麻在機場被逮,遭到判刑一年兩個月,雖然法官念他是初犯,緩刑 5 年,但作為一個公眾人物如此落魄丟臉,馬兆駿幾乎過不下去了,他把自己關在家裡;儘管遇到郭美珒,並在認識兩個禮拜後就跟她求婚,人生似乎有機會可以往一個比較安定的路上走了,卻又因為九二一大地震,把他們音樂教室的一切設備全部震垮了,生命跌落一個更深的谷底,「音樂器材、房子和車子全部是貸款買的,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了,這個家該怎麼走下去?」
較先生年輕 9 歲的馬嫂說,經濟這麼不穩定,兩人常常為錢的事情吵架,因為不想讓家裡的長輩聽他們吵架擔心,所以還開車出去吵,「車子就一直在街上繞來繞去,我吵得心都碎了」;兩個人吵累了,車子順勢停了下來,郭美珒隔著窗子看出去,突然看見一個紅色發光的十字架。
那時已是深夜一、兩點,整個街道都沒有人,一種寂寞淒涼的感覺襲上心頭,在絕望中,馬嫂望著這個十字架,突然想到高中時有位基督徒同學曾經告訴她,不論碰到什麼困難,只要呼求主名,呼喊「哦,主耶穌,求你幫我」,這位同學說:「妳就會得到力量。」郭美珒說當時她已無路可走,就試試同學說的這招吧!心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可不可以拜託你救救我」,郭美珒在心裡吶喊:「神啊,你不愛我們嗎,怎麼會讓我們兩個人的婚姻搞成這樣呢?我和先生不是不相愛,可是為什麼這個家會走到這樣的絕境呢?」
上帝真的就在他們心中動了工。第二天是聖誕夜,有位學生家長邀他們夫妻到教會,用的理由也很挺有吸引力:「教會晚上有聚會,你們來幫我們看看音響合不合,」郭美珒就和馬兆駿去了。這個決定完全改變了這對夫妻未來的生命。
一輩子自詡為專業音樂人的馬兆駿頭一次發現音樂的另一個生命層次,「這群人,老實說,音也不抓準、拍子也不對,可是他們唱詩歌的表情卻是這樣快樂,為什麼?」郭美珒說,當時是他們婚姻關係和人生的低潮,「馬爺對音樂已經失去熱情,突然間看見一群人如此陶醉、如此感動於音樂中,我們都好奇,這是怎麼一回事?」當晚所見以及信息,讓馬兆駿和郭美珒找到了生命的光和熱,「一個禮拜後我們就受洗了。」
信主後,生活的困境可並沒有奇妙地一夜消失,郭美珒說:「我們還在那個『環境』裡,但我們的心裡已經有了神所賜下的喜樂與安定。」這分屬天的平安定讓馬兆駿和郭美珒有了盼望,心轉境轉,他們的經濟問題也慢慢有了改善,「我們進入結婚以來最美好的時刻。」
馬嫂回憶馬爺對這段婚姻的註解:「經歷了低谷,夫妻的關係考驗不斷,之後才體會到對方真的是上帝親自賜給我們的生命伴侶,」他們已不只是「先生太太」這樣的關係,而是「弟兄姐妹」,「我們用主耶穌的愛去愛對方,愛得久、愛得深、愛得喜樂甘甜,」馬嫂說,有婚姻問題的人來到主面前,在神的愛裡面保證可以重新拾回對另一半的那分「起初的愛」,夫妻的關係會得到更新。
讓人不能想像與理解的事,卻在這個家庭正趨於平靜幸福的時刻突然發生。2007 年 2月 23 日的夜裡,馬嫂和馬爺到超市買東西,突然間馬爺就倒下了。
馬嫂說,當馬兆駿在急救時,她一直呼喊主名,非常急切地希望他能「用力」活過來,她認為馬爺若是愛她和三個小孩就一定要活下來,他們的孩子還小,老三才剛剛滿月,「我不能接受馬弟兄就這樣走了…」當時她曾看見先生微微張開了眼睛,一看到這還帶著生命氣息的表情,郭美珒更覺得先生一定會走過這關,繼續大聲呼喊。
但之後,馬兆駿再也沒有睜開眼睛過了。他對妻子、對人世的這最後一瞥,馬嫂當時沒有讀懂是什麼意思,事後細細想起來明白:「馬爺跟我說再見,再見,我親愛的姐妹,我們天上相見。」
因為不懂,所以郭美珒當時繼續一直喊叫,醫生走過來跟她說:「我現在卸下醫生的身分,只用一位『弟兄』的身分告訴妳,郭姐妹,馬弟兄已經走了,他已經安息主懷,妳不要再喊了。」
這一刻,郭美珒心碎崩潰。「我也憤怒過,質問上帝為什麼這樣待我們?我和馬爺的婚姻生活正在最美好的一刻,祂怎麼能就這樣剝奪了我們的幸福?」無數的問號升起,無數的眼淚流不盡傷心;事發之時,郭美珒無法釐清一切,只有禱告,不斷地禱告,然後是教會弟兄姊妹、整個社會巨大的關懷與愛湧來,「讓我理解到,原來馬弟兄和我,我們的家人,是被人這麼愛著的,」郭美珒說:「馬爺才剛完成的一本書《發光如星》說的,死去的家人並沒有離開我們,抬起頭,最亮的一顆星就是他,」她告訴兩個大的小孩:「用另一個方式愛爸爸。」那個方式,也許就是透過愛爸爸的愛,去傳揚上帝的愛的能量。
「我說不出來要感謝誰,因為馬爺走後,我和孩子真的蒙受了太多的關懷、太多的照顧、太多的愛…」,郭美珒說:「值得感謝的人太多了!」
儘管已經度過了最慌張與忙亂的那段震撼時刻,突然間失去親密伴侶的郭美珒仍不時陷入深沉的悲痛裡,只是說起喪夫後得到來自各界的的巨大關愛,她的表情轉為開朗。
郭美珒說,馬爺家附近有個麵攤,老闆一家跟馬兆駿都很熟,「老闆娘蕭媽媽甚至可以說是看著馬爺長大的,雖然沒有親緣關係,卻有一分特殊的感情」;事發之後的某一天,馬嫂帶著孩子去吃麵,蕭媽媽看到他們,眼睛就紅了,但嘴裡一邊強自壓抑:「不說,我不說,說了心裡過不去」,一邊招呼兩個小孩:「儘量吃、多吃點,要吃什麼自己拿」,然後又補了一句:「這是我對孫子的一點心意」,一句話聽得馬嫂低頭流淚:「可見老人家真的是把馬爺當兒子疼」,這分恩情,馬嫂說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報,「那就多吃一點吧,把身體養好,好好帶著孩子,努力過好未來的人生,這是給對我們這麼好的人的一分回報」,郭美珒帶著笑意的話裡有著無盡的盼望。
「我們都是有信仰的人,對『死亡』這件事終究有不同的認識,有一天,我們會在天上相見,這是我所確信的。」郭美珒說,先生走後,她曾夢見過他一次,是個奇妙的夢中夢,「可能我太激動了,竟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夢醒後悵然:「好不容易見到了,怎麼什麼也沒說成呢?」
馬嫂說,馬爺在世上雖只有短短 48 年,但留給了她和孩子無盡的愛,「這分愛將支持著我,直到我們天上相見,到那時,我們一定繼續未完的話題,要說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