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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有難幸脫險
電腦送修,讓我有了時間的空隙,以為可以趁此讀些未能讀到的好書,誰知周公此時卻乘虛而入。只要有空就照顧老詩人的紫鵑來緊急電話說,周公己被人發現身有重病,送進了慈濟醫院,而且是非等閒之輩所可住進的加護病房。我一聽,這可「代誌」大条了。於是這幾天來,我便多次去了大坪林去探望這位風燭殘年的老友。
周公這次住院是因發現他心臟衰竭,幾乎己達必須插管維生的境地。經過醫生的急救,雖未嚴重到必須立即動手術插管,卻在各種檢查下,發現他除心臟衰竭嚴重外,腎功能也衰竭到可能導致尿毒症的發生;而肝臟亦己硬化,胃也發炎(他早年即己切除四分之三的胃),總之五臟六腑無一完好,如將他比擬成一部機器,主要零配件均己不堪使用,幾乎己達報廢的期程了。然而周公和我們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並非冷冰冰的機器,因此我們得用各種可能醫治的方法,恢復他的健康。他的病况消息一經外露,馬上便傳遍海內外,赴医院探病者絡繹於途。最辛苦的是周公的得意弟子,高雄師大的中文系曾進豐教授,自獲知周公住院之日起,即往來奔波在高雄與台北之間;受周公之托,為他處理巨細無遺的各種瑣事,其盡責細心的程度,恐怕親生的子侄也缺這份孝心。
其實周公的災難已不止這一次,兩年前也是在新舊兩年節之間發生過的那一次,要不是女畫家薛幼春機警,找鎖匠破門,救出獨居在家,己不能行動的周公緊急送医,再遲恐早成遺憾了。因此我們会發現,周公這種情况是因病魔及衰老再加上單身一人,無人隨時照顧等惡質因素加諸一身所造成的,於是惡魔便以為「有機可乘,有隙可鑽」,開始下手了。周公一生身心都處在虛空狀態,他己把他固有的潛能和微薄的生命力,全都投資在他摯愛的詩文学上,其他一切身外之事,甚至對他的傷害,他都一無所知。舉一最近以來的例子,每有飲宴邀他参加,只要向他敬酒,他總是滿懷虔敬的將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而且只喝烈酒,其他紅酒等類絕對不沾,好幾次他連乾十杯白乾,面不改色,豪氣干雲。我們在旁連阻止都來不及,而他卻若無其事,殊不知,要他命的殺手,己偷空潜入他的體內了,否則腎臟和肝以及胃怎會通通都出毛病?
周公本乃一退役老兵、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來到台灣,因病退役後,便流落在武昌街一家麫包店前擺舊書攤維生,但他書架上零落擺的卻盡是本來就沒人要的詩刋和詩集,因此收入就非常可憐,他常常一天只能靠一個饅頭,或一碗陽春麫果腹。他的身體羸弱,骨瘦如柴,其實是古早就因缺乏營養種下禍根的。後來他雖獲准住進榮民之家,但榮家位在台東,他沒法割捨台北這个他己熟悉的環境,和他相依為命的文學事業,乃將在榮家就養時的微薄給養領出,留在台北自謀生活,那區區萬把塊台幣仍只能供他吃最簡單的食物,住郊外最簡陋便宜的租屋。所幸自1998年他七十八歲時,始入居他入室弟子曾進豐為他提供的新店五峰山下單人套房,這才免除他過去十二年來四處無根搬遷之苦。但進入老境的他,現在最最需要的是身邊有一个二十四小時照顧他起居飲食的人,使他能過正常生活,才能保住他的健康,阻絕一切危害的入侵。
這次他的緊急送醫,所幸在幾位他最親密的詩文好友,如詩人曹介直,評論家傅月庵夫婦,女畫家薛幼春,女詩人陳育虹,一直義務關心照顧老病文人的黄月琴女士,以及曾進豐,紫鵑及在下等共同努力祈福之下;以及慈濟醫院的傾全力醫治,總算他己脫離險境,日前回到他的獨居房靜養了。當然因有前車之鑑,這次我們竭盡各種可能,為他請了一位隨時在他身旁照料的特別護士。為了搶救這位國寶級的詩人,我們再也不敢大意,絕不能讓虎視眈眈的惡魔,再次向脆弱的詩人鑽空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