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檔案)
滄桑我的1949
--------說與小友PK聽
十一、台灣乃再生福地,不分彼此,共同打拼
PK終於忍不住要發聲了,他說﹔「你的故事很生動,也極感人。常說『冤有頭、債有主』,你似乎放過使你們這樣悽慘的那些個元兇了,只在自我反省,力求自力更生。你們詩人難道都是這樣寬宏大量的嗎?」PK對我們這樣成長的詩人一直感興趣。我對他說,我們這樣出身的詩人實在有點異類,尤其當兵打仗是我們的職責,恩怨分明是我們必有的認識。但是看過太多刀槍相向,歷經無數血肉淋漓的場面,以及骨肉離散,六親不能相認的痛苦經歷以後,已經有太多令人困惑,令人無法容忍的問題必須找到答案。主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為什麼必須如此毫無人性殘忍的相互對待,不能和平相處共存?而終不能有誰能說出使我能信服的道理時,我覺得冤冤相報,祇不過是另一場或無數場災難的開始,永遠會沒完沒了,我們已經承受不了那么多苦難。因此我早在戒嚴時期,白色恐怖正風聲鶴唳的時候,就厭倦戰爭,痛恨尋仇,憤而寫過「反戰詩」了。雖然沒有惹禍,但也沒有人聽。
當兩岸對峙四十多年,終於開放可以回去探親的那一年,我聞知父母尚還健在,衹是風燭殘年,必須及早回去探望;他們也極盼在生前能見我一面。我那敢耽誤,立即兼程回去。可是回到老家弟妹痛哭告訴我,其實父母早在1976年相繼被鬥死了,原因祇是因我母親堅信我沒有死,去了台灣,因此以私通台灣罪名被人告密。第二天我到村子後山去父毋親墳地上墳,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四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走過來對我問候﹕「大伯,您老人家回來了!」我馬上親切的回答他,走遠後我問二弟這是誰,二弟說這是上屋新哥的兒子,爸媽被鬥就是他告的密。我聽後心情激動得想趕回去賞他兩耳光,但我沒有去,只是可憐他的無知,是被莫明的仇恨所欺騙、挑撥、利用。後來弟妹都對我說﹕「哥呀!幸喜你在49年去了台灣,要是留在這裡,以參加過國民黨軍隊的罪名,肯定會把你鬥得死去活來。」我聽後感到啼笑皆非,原來受苦受難到台灣也有代價,逃掉了被批被鬥,以國特罪名被處死的噩運,這是多麼荒謬無稽的世道人心呀!
「其實也不盡荒謬,要是你沒有來台,要是你在歷盡風險時,隨便一次丟了命,台灣也就沒有你這麼一位優秀的詩人了。」PK在聽完我這麼冗長的敘說後,給了我這麼一句讓我欣慰的勉勵。我感謝他的容忍,正如我衷心感激最終收留我們的這塊土地,儘管誤解連連,但終究我們還是命運共同體,一家人,應該不分彼此、共同打拼。
( 完結篇,因電腦故障本節遲刊,特此致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