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檔案>
詩性總統阿巴馬
大陸上2007年曾經舉行一個盛大的詩獎活動,除了好作品評比外,還有一個「詩性人物」評選。結果那年的詩性人物除了切格瓦那外,還有影星湯唯。切格瓦那是當年古巴游擊隊的領導人,第三世界共產革命的英雄人物,2007年是他的八十冥誕,共產國家藉此來紀念他那是當然。影星湯唯是因主演「色戒」的女主角,認為她塑造出一種革命女性的形象,表達出某種超出日常生活之外的激情和美感而獲選。此獎公佈之後一陣譁然,認為此兩號人物與詩扯不上半點關係,何「詩性」之有?
這個獎2008年沒再舉行,如果今年2009有此活動,新到位的美國阿巴馬總統我倒認為當之無愧,他年輕時寫過詩,選舉時引用名家詩句來加強他競選演說的號召力;而且說他當選後將在白宮添加誦詩活動。選上總統後,就職時他選了一位四十九歲的黑人女詩人依麗沙白。亞歷山大來寫詩讚頌。這是繼六十年代以來第四屆總統就職由詩人獻詩,而且是有色人種。
先就他在競選時引用的詩句來說,他是非常用心且有所選擇的。他曾多次引用199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德瑞克‧沃克特的詩句。沃克特是加勒比海聖露西亞島出生,身上有英國、荷蘭、非洲三重血統,是一典型的「移民/混雜(hybridity)」的身份,這一點和阿巴馬的出身背景相似。沃克特詩中所顯露的,認同與困惑,自我深處的追尋,恐怕也是阿巴馬這類特殊知識份子所一直掙扎之處。沃克特在<新世界>一詩中曾有這樣的悟境﹕
伊旬園之後,
可還有驚人之事?
有呵,亞當對
第一顆汗珠的敬畏。
從此,一切眾生
和鹽一同被播種,
去領受季節的棱角。
恐懼和收穫,
歡樂一一那很困難,
但起碼,屬於自已。(張芬齡譯)
參與總統競選,立意要去締造一個「新世界」的阿巴馬,這短詩他讀後應該有所啟示吧?這應是競選時他選擇沃克特的詩的原因。
歐巴馬的人格魅力,在籃球場上的馳騁風雲,帶女兒吃刨冰,回憶錄中自承年輕時吸過大麻,傳媒報導他是吸煙一族,這些花邊新聞早已家喻戶曉了。但鮮有人知阿巴馬寫過詩,而且得過名家的推薦好評。1981年歐巴馬在洛杉磯的Occidental College念大學時,在該校名為FEAST的文學刊物上發表過兩首詩:<老爸>(Pop)和<地底下>(Underground)。<老爸>一詩有四十四行,是寫他的父親的。歐巴馬兩歲時,父母分居,此后一直到1982年他父親去世,父子很少見面。但見面一次父親那種老而落迫,酗酒自我麻醉的狼狽景象,令他百感交集,不免發而為詩。此詩雖有分行,但組句上接近散文體,無法找出突出的短句或片段來表揚,但表露的深情卻很動人,像下面這幾句:
我大笑/放聲大笑,血色從他的臉/衝上我的臉,而他越來越小/小成我腦中一點,一點/可以被擠走的東西,像一粒/西瓜籽兒夾在/兩根手指中間
耶魯大學文學教授哈羅德‧布魯蒙評論<老爸>與美國現代黑人詩人休斯的詩風相似,具有城市民謠風味,像藍調歌手在低聲吟唱一些陳年舊事。
<地底下>一詩只有十二行,這首短詩讀來像是一種幻覺在作怪,完全是洪荒年代才有的景象:
在水下的岩壁,洞窟中
爬滿了猿猴
吃著無花果
吃得、嘎札、嘎札響
猿猴們號叫著、露出
牠們的獠牙,跳動著
然後摔倒在
激流中
腐臭而又濡濕的毛皮
在藍色中發亮
據那位文學教授對這首詩的看法,他認為是受了英國小說家及詩人勞倫斯的影響,傳達出一種來自地下神秘力量的直覺,一種潛在的無理性威脅。阿巴馬寫這些詩時才二十啷鐺歲,有人也認為不過是大學生在玩文字遊戲,更有人認為是他在吸過大麻後精神恍惚時的所見。不過詩人特有的敏銳力度那時卻已昭然若揭。
為阿巴馬在就職典禮上獻詩的亞力山大教授,雖然是老友且同在芝加哥大學教過書,在頌詩中沒有對老友阿巴馬本人有半句徇私阿諛奉承的話,只有對國家的讚頌,表揚同胞不分種族,膚色對那塊土地無私和愛的奉獻,在在表現一個詩人應有的識見和高度,對阿巴馬的詩性媚力是只有加分的。
200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