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詩話>
但愁無道 向明
據說有一次、英國大文豪蕭伯納對一位朋友說,他發現自已實在沒有寫作的天份,他的朋友就很詫異的問他,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不停的寫呢?既然自己知道不行,早點改行不就結了嗎?蕭伯納很痛苦的回答道﹔「不行啦,我現在已經成了名。」從蕭伯納的這句答話中,我們知道一個成了名的人是多麼的身不由已。真像一頭已經套上了轡口的驢,不由得你不很跟著磨石打圈圈,還得磨出白白細細的麵粉來。
不過大文豪終究是大文豪,蕭翁首先會謙沖的承認自已不行,還很坦白的道出他已為盛名所累,以致欲罷不能,真是值得尊敬。祗是像蕭伯納這樣坦白自嘲的人古今少有,至於能夠像另一位大文豪歌德一樣,更大方的承認「自已一無所知,但知自已無知」的人,就更是鳳毛鱗角。反而挾名自重,或不計一切代價,貪求或巧奪名位者,卻俯拾即是。
最近兩岸文學界頻傳許多感覺令人不雅的傳言,有付費請人寫評吹捧者;有花巨金到國外買榮譽學位或大獎者;有請教授吃喝,以求放馬獲得進修學位者,總之寫作的人不以作品的優質取勝,而以下三濫的旁門左道求得勝之不武的虛名
,除了讓外界更加看不起這本已弱勢的文人外,更任同行的人覺得實在太不公平,文學怎么也會淪為商品?
名是人人都愛的。孔子都說過三代以下,未有不好名者。但是要名也得取之有道,要名副其實。否則爭來的會有臭味、要不多久便會被人拋棄。爭了半天‧費盡心力,等於白爭。二十多年前,我住的這吳興街底山坳的一座破廟裡,一直無人接納掛單的清岩和尚在裡面圓寂,肉身成佛,一時成為美談。最妙的是這時從前拒絕他的很多大廟宇和徒眾聞訊都趕來爭著要供奉這位肉身菩薩,吵得還上了報,成了轟動的社會新聞。成佛後公開讓人瞻仰的那幾天,我的兒女也好奇的去湊熱鬧,他們回來時帶回了一張贈發的書籤,那上面印著清岩和尚親筆寫的兩短句偈語:
『不愁無廟‧但愁無道』
我當時讀了之後直覺這位老和尚真是參透這世間的一切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紛爭,和他以前連棲身之地都不願提供的情況,不就正好印証了他所瞭解的這個人間現實?
這兩天,在風雪中行腳的一介學問僧聖嚴法師,劃下在人世間的句點,歸隱道山了。聖嚴法師年近四十才獲東初和尚之助到日本留學,並獲得博士學位,然而回到台灣後一樣沒有道場,教職接納他,只好到美國去當禪師,主持一處道場。在挫折連連的六十歲前,他以「虛空有盡,我願無窮盡」的毅力,終於花十六年的心血擘建了法鼓山,有了自已宏法濟世的據點,這不也是從「不愁」到「但愁」取捨中所得的善果麼。人就怕不走正道,沒有真本領。一但正心誠意修得一身真道行以後,聲名便會如影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