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這張椅子上。
嚴格一點,應該說:我 想 坐在這張椅子上。
從層層疊疊依著懸崖而建的石屋縫細之間,不小心瞥見這張藍白色座椅,和一旁藍得無懈可擊的圓桌。當下,我就想:如果能坐在這張椅子上,就著藍色圓桌,一邊凝視前方無垠大海藍天,再來杯加糖希臘咖啡,應該能文思泉湧,寫下什麼了不起的文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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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藍色,正是你我心目中希臘標準的亮藍。藍色的前方,延伸著愛琴海沉穩的鈷藍;再前方,火山島,帶著普魯士靛藍;然後,藍天無限伸展。
坐在這張椅子上,眼前能看到的,只有這一層又一層藍與白。這不正是我來希臘的目地之一嗎?
因為各種各樣原因,有好長一段時間,我感覺自己的頭腦,像是滲入了漿糊似的東西,黏答答地開展不了。想寫點什麼的心情逐漸高漲,有好多好多故事和影像堆積著。但,不行。
坐在這張椅子上或許就行了吧?
可是,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坐上這張椅子呢?
椅子擺放的地方,看來是某人家的屋頂。一邊牆上雖然的確大大地寫著「ROOM」,還畫了箭頭,但我怎麼看,都沒辦法將看板和真實入口方向連結起來。
試著從各個角度高高低低觀察,依然不得要領。唯一的方法,看來只能躡手躡腳依著牆緣匍匐前進,然後縱身一躍,跳到可能是某人家屋 頂,再沿著應該是私人的石階 (事實上石階入口放了看似象徵性用來擋人的木條)進入前院。最後從前院進入另一塊屋頂上似乎專屬屋主的天地。
難道是只有貓,或是功夫和貓相當了得的生物才能進入的世界?
學貓難不倒我。
總算爬到什麼人家屋頂後,顧不得什麼,像搶時間地,拼命拍了起來。
太陽此時已西斜,只要再不久工夫,逐漸轉為橙紅的大火球就將掉進眼前的愛琴海。我肚子餓得咕咕叫,背包裡還剩下早上才在米克諾斯麵包店買的Pita麵包。於是,忍不住大方坐在石階上,一邊嚼著冷麵包(還是相當好吃),配礦泉水,享受再次來到聖托里尼的第一個落日。
開闊的景像,單純,舒服。風徐徐吹著,感覺到的世界如此寛大,而展開在眼前的藍,逐漸變成橙紅,粉紅,然後轉成淡淡的紫色。
最後在這個地方住了十五天。
待在房間的每一天,我像强迫症地每隔幾十分鐘,半小時,頂多一小時,就往擺著這對桌椅的屋頂爬。出太陽了。起風了。天陰了。下雨了。天空的顏色又不一樣了吧?
一直拍。
一直拍。
天空的藍,愛琴海的藍,火山島的藍,桌椅的藍,在每一分鐘都不相同的光線照射下千變萬化。
結果前前後後大約拍了上千張照片(只有那麼少嗎)。簡直像是把相機當錄影機用。
不停地在相同地點,拍攝同樣的東西(差點連聖托里尼島其他地方都去不了了),有意義嗎?我不知道。不過這事對我而言,有點沒辦法。以結果而言就是這樣了。
【東京暮思.絲慕巴黎】裡的原始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