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是單純的面試場合。

把標示「6」的號碼牌擲入桌面上的一個再生紙簍後，他坐上冰涼的鐵椅，卻被對面的人事主管嚇得差點摔倒。

不，應該是人事主管先被他驚嚇到，才忍不住發出那聲驚人尖叫。

「老天！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油頭粉面的人事主管問道。

他摸摸自己充血腫脹有如兩顆紅龜粿的眼睛，抱歉地說：「長針眼。」

「好嚴重。有去看醫生吧？」

「沒用的。因為我前一份工作的關係，變成慢性眼疾了。」

「你前一份工作是？」人事主管低頭看一下履歷，「喔，機場的安檢偵查員。」

「名稱取得漂亮，其實只是協助警方緝毒工作，幫忙搜身。」

「這跟你的眼疾有甚麼關係？」

「因為毒販常常把毒品藏在肛門裡，所以我得常常看……」

「喔。」人事主管伸手摀住嘴巴，彷彿正看著甚麼骯髒東西似的看著他。「真辛苦啊。」

「所以我想換工作。」

「非常明智。」人事主管笑著說：「加入本公司就對了。」

「我看應徵廣告上說，貴公司希望招募嗅覺靈敏的人，對吧？」

「沒錯。」

「可是剛剛我進來，看到貴公司大門上寫著XX通運公司。」他一臉困惑地說。

「是的，您沒走錯。」人事主管點點頭。

「我今天來應徵這個工作，」他下意識摸摸鼻子，「跟交通運輸有甚麼關係？」

「等等，先請教您一個問題。」

「請說。」

「您的嗅覺好嗎？」

他自信地拍拍胸脯：「跟狗一樣好。」

「OK。」人事主管振奮地說：「我們需要的正是像您這樣的人。」

「但我還是不明白鼻子靈光跟交通運輸有甚麼關係。」

「有的。當然。」人事主管嚴肅地說。「先簡單跟您說明一下好了。知道高鐵嗎？」

「知道。」

「本公司受委託經營高鐵各站的計程車排班區，計程車業者想要進入站區載客，需繳交一萬元保證金、每月一百元清潔費，每趟還要收取十元手續費……您的嘴巴不必張這麼大，我們要強調的是，這完完全全是合情又合理的，您不認同嗎？」

「認同，我認同。」他是來面試的，所以。

「可是那些卑鄙的計程車業者竟然動起歪腦筋，為了規避抽佣，上禮拜開始偷偷在站外設點攬客，而且更可惡的，他們還派人上高鐵列車又發傳單又拉客的，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人事主管說著，伸出拳頭用力擂了桌子一下。

他害怕得猛眨眼。

「可惜，哼哼。」突然，人事主管露出一絲詭譎的笑，神秘兮兮地說：「我們找到方法反制他們了。」

「甚麼方法？」

「我們請高鐵在座位上灑了特殊香水，乘客的屁股一旦坐上，沾了那味道就三天不消退，厲害吧？」

「然後呢？」他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然後我們會在車站四周設點攔截，有哪一輛計程車敢違規載客的，罰！」人事主管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們怎麼確定……怎麼確定是違規載客？」他吞吞口水。

「就聞哪，聞乘客的屁股！」人事主管欣喜若狂地說。

「你的意思，這就是我今天應徵的工作？」他睜大眼睛。

「是啊。您的鼻子靈光，不挺合適的嘛。」

「找條狗聞不就得了？」他說，哭喪著臉。

「唉，高鐵的載客量太大了，要找好那麼多警犬，難哪。」人事主管拍拍他的肩膀：「剛好您也從事過類似的搜查工作，不錄用您，還錄用誰呢。」

他把蒼白的臉抬起來。

「女性組的員工名額已經滿了。」人事主管偏著頭想了幾秒，說：「男性組還有五個名額……我看先生您就當組長吧，對！畢竟有相關經驗，明天起，請帶領男性組組員上工吧。」

負責聞男乘客的屁股。

他凝視著半空中的某個點，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