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愛馬人士。原本我打算以馬迷稱呼你們,考量到你們自覺比較高格調,就像你們的偶像馬英九先生一樣,我遂改變主意,從善如流地使用這個較優雅的稱呼。
老實說,我曾經也是一位愛馬人士。不騙各位,放眼整個台灣政壇,我沒見過類似馬英九這樣
特殊的人物。不論是外彰的溫文謙和,或者是內顯的清廉自守,他之對自我修為的嚴格要求,誠然符合一位良心政治家的條件。或者我可以大膽這麼說,馬英九,簡直天生來準備當總統的,你們說對不對?
然而,當見到陳水扁家族居然做出這麼多讓人民失望的事,施明德站出來號召百萬人民倒扁的那天,我的思想突然起了巨大的轉變。那一瞬間,彷彿我的腦中有城牆崩垮,再也沒有一個政治人物可以讓我完全信服了。從那時候起,我經常如此提醒自己:要懷疑。我終於變成一個懷疑論者,對政治,對政客,對他們所謂的正義公理道德良知,對所謂的「與人民站在一起」這件事。甚至包括對馬英九。《紐約時報》資深記者海瑞克‧史密斯說過:
「在電視上,政治變成像電影一樣的表演藝術,選民們有興趣的是政客個人特質的故事情節,而不是抽象的政策辯論。對於觀眾而言,他們尋求一位銀幕的政治英雄,而將政策內容視為次要。......在電視攝影機下的政治,就成了需要故事情節的表演,政客成了演員,只要他們能夠讓觀眾滿意、產生興趣及信心,觀眾是不會去計較他所主張的政策的。電視需要簡化事件,必須有突出的角色。於是它專注於『人』,最好是『一個人』。」
質言之,並非政治人物強迫人民來喜愛他,而是人民會自己選擇政治人物,然後喜愛他。這種現象在媒體發達的社會尤其明顯,換句話說,沒有一個政治人物不懂得利用媒體來營造美麗形象,一如閱聽人總是透過媒體來辨識政治人物,進而決定愛憎喜惡。有誰真的會去細讀官員的施政報告書?各位真的確知那些官員每天幫人民做了甚麼嗎?恐怕很難吧。循此,政客便可以輕易操縱人民了,透過鏡頭前的表演。有需求所以供給,供給又創造需求,如此不斷繁殖、生衍。政客、媒體、群眾,三者一起把共犯結構撐架起來,當民眾素質越齊全、同質性越高,譬如以中產階級為主的現代民主社會,這樣的共犯結構越容易擴張它的影響力,你我往往深陷其中而不自知。所以,哪有民意這回事。民意只在政客的口袋裡,在媒體決策者的會議桌上,人民自己呢?統統交給別人決定了。
昨天筆者問馬英九怎麼辦,許多讀者表示沒有怎麼辦這回事,馬英九保持馬英九原來的樣子就好,不需要有甚麼動作。言下之意似乎是,馬英九就此高枕無憂,不必在媒體前振作發聲,反正他握有廣大民意的支持,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別怕李登輝他們在玩甚麼把戲。會是這樣嗎?或許真是這樣。這就是為甚麼陳水扁弊案纏身,台灣卻還是有民眾要挺他到底,你們說那只是一小撮笨蛋,然而就是這「一小撮」,兩年前被兩顆子彈輕易唬弄了,才讓陳水扁再次登上總統寶座,不是嗎?這樣想來,到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還是盲目的呢?
好吧凱道前的滾滾紅潮確實證明人民力量的存在,然而這場街頭運動要退場,仍然是個艱難的課題。公投法不出爐,一旦政客亂搞,人民惟有一次又一次被逼著走上街頭,就因為政客的武器比我們多,除了國會的權力分配,他們還有政治協商,也就是李登輝目前在暗中進行的事,你們說馬英九有超高人氣,人氣,在此時能夠做甚麼?就連施明德都承認,群眾運動只是一個階段,到頭來還是要回歸國會體制與政治協商來解決,馬英九甚麼都不做,行嗎?
所以假如你們真的愛馬英九,就不要忘記時時監督他、提醒他,必要時更要棒喝他,使他不敢掉以輕心,大意失荊州。溫室花朵是不堪總統大任的。政治險惡,幾乎超越小老百姓的想像,不要以為手握選舉投票權,再加一個現階段難以實施的罷免權,人民就可以牽制政客,主導政治走向。民主制度雖賦予代議士為選民推促立法、監督行政,但在個人利益與政黨利益優先的前提下,政治人物心中自有算計亦是不爭的事實,稱此為民主的原罪,未嘗不可。就請各位幫個忙吧!筆者也希望台灣真能養成一個正派又能幹的政治家,這個人或許就是馬英九,千萬別讓他毀壞了。
因此,寧可逢馬必反──有道理的反,也不要逢馬必捧。我這樣說,你們可以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