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誤會,替換不適任的國家領導人當然重要,然所謂破而後立,假如真的把阿扁拉下來,接下來必須審慎思考的事,就是如何讓接班人符合人民期望,不但要避免重蹈覆轍,更要進一步帶領台灣人突破當前困局。
筆者連日發表倒扁論述,招致不少讀者質疑,他們總的不脫一個題綱,那就是:把阿扁拉下來就能救台灣嗎?好吧,筆者承認,「只」把阿扁拉下來確實不能救台灣,雖然眾人已理解總統之諸般表現已構成下臺的充要條件,不拉他下臺會使台灣人的痛苦指數繼續攀升,但是只做到換領導人,不能後續處理政府效能不彰的陳痾,恐怕就是治了標,卻不治本,老問題還是存在。
我國政府的老問題:政策空轉,績效低落。尤其是政權移轉後,新執政團隊秉持陳總統「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競選理念,把各種漂亮口號喊得震天嘎響,甚麼亞太營運中心、金融中心、設計中心、綠色矽島、「8100台灣啟動」,更慘的是,在陳總統的治理之下,內閣的壽命又特別短,於是每換一位閣揆就換一套說法與做法,不僅老百姓看得糊塗,就連底下負責執行的基層官員也苦不堪言,更別說對實質的民生問題有甚麼大貢獻了。太多的thinker,太少的doer。氾濫的口水make a point,卻缺乏實質解決問題的make a difference。誠如天下文化發行人高希均先生的憂慮:「政府台灣,因領導力無方,政策空轉;企業台灣,因競爭力衰退,無商不艱;民間台灣,因生命力頓挫,民心渙散」,這還是2003年時的景況呢,三年後的今天,在各界熱炒「執行力」概念這麼久之後,吾人還要感嘆,情況好像愈加惡化了。數字會說話。從主計處最新公佈的經濟數據來看,台灣的競爭力確實在衰退,除了本年第二季GDP成長率四.五七%落後於韓國,且遠不如中國大陸的十一.五%,更令人怵目驚心的,投資成長率竟為負的四.二三%,較十年前下降近五個百分點,這顯示本國企業已漸漸對整體環境失去信心,相對於出口大幅成長為十二.三九%,舊企業出走,對大陸市場日益仰賴,台灣產業空洞化的趨勢,已與執政團隊的政策口號背道而馳!
該怎麼辦呢?依據包熙迪(Larry Bossidy)與夏藍(Ram Charan)合著的《執行力》(Execution:The Discipline of Getting Things Done)一書可知,一個組織(包括政府)的績效大半決定於其執行力,而其執行力則決定於三個重點,亦即組織文化、組織人事與組織流程。我國執政者最缺乏的當是執行力,正因為在組織文化方面不能賞罰分明,而偏好逢迎拍馬,所以基層人員往往敷衍了事,逃避問題或專務解決表面問題;再者,用人方面又不能適才適所,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當上司的只敢拔擢比自己能力低落的下屬,因為怕被超越,怕被幹掉,所以組織內充斥著勉強適任的庸才,或者該做的事不做,不該做的事卻屢屢強出頭的蠢才(此謂組織侏儒症);最後,既然沒有文化也沒有人才,又如何訂得出有效的SOP(標準作業程序,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呢?更遑論去執行它!
今天人民要來罷免陳總統,主要是為了操守問題。但吾人不能說陳水扁是一個沒有執行力的主管,然而其把執行力用錯方向(譬如意識形態上的鎖國以防對岸的經濟攻勢,因此頻頻更換政策路線,甚至更換閣揆),卻比執行力貧乏更可怕。「沒有執行力,哪有競爭力」的道理自不待言,錯誤的目標設定,則可能使一個組織邁向敗亡。因此,當社會把全副精神擺在倒扁運動之上,是否也該好好想一想,台灣的未來該怎麼走下去?如果真由呂秀蓮女士接任總統,在後續的兩年任期內,她需要注意莫犯了過去的哪些錯誤呢?
「呂總統」最教人擔心的,應該還是為了(政治上的)意識形態而犧牲台灣經濟。猶記得,她曾在「第七次全國科學技術會議」批評科技業厚享資源卻讓附加價值連年滑落,並使得台灣社會貧富差距擴大、經濟正義淪喪,筆者當時便以為呂副總統的思考有墜入「馬克思陷阱」之虞,她是誤將政府的責任轉嫁到民間企業的身上,因而寫了以下的評論:
服膺馬克思主義的計劃經濟體,每以社會分配平均為首務,可惜在患不均的所謂齊頭式經濟正義下,總體福利往往因為人性之惡而不增反減(貪污腐敗、好逸惡勞等等弊病造成的國力衰退),終致均貧;反之,自由經濟則是立足於個體良性競爭,讓資本的僱用達到最佳化,以此刺激企業齊力發展,終極目標乃是達成完全就業的社會均富理想。台灣科技業能夠創造今日的榮景,憑恃的正是自由經濟的體制,藉由每年固定投資13.4%的國家投資總額創造出可觀的就業機會與外匯存底,高科技公司所享的高額年終獎金,正是科技從業人員投入個人時間、腦力與勞力達成預定產值的正當報酬,在往昔國家經濟起飛時既不構成罪惡,如今怎能因為其他行業的不景氣,或者政府績效不彰導致的貧富差距擴大,而枉然背負罪過?
此外,呂副總統批評科技業附加價值滑落,國科會主委吳茂昆已解釋這是全球皆然的現象,換句話說,即「餅不夠大」的問題,針對此點,政府近年來無法跳脫鎖國思維,無法進一步吸引外來人才並開放大陸投資亦為癥結所在,建議執政當局把眼光放遠,務實地把餅做大,如此再來求均富才有意義。
然而就算是「求均富」,政府這幾年來的表現亦不盡理想。所得分配嚴重惡化的結果,低層社會邊緣人失業、自殺、犯案的事件層出不窮,業已成為台灣當前的最迫切危機,就連筆者寫著這篇文章的同時,電視新聞又披露一母親因缺保母費而棄養親生女兒的不幸消息,所以啊,比倒扁更重要的事,不就是要趕快找到有能力「執行」的那個人,實在是,這年頭喜開空頭支票的政客太多,人民真的被騙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