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文正真聰明。我這樣說,一個月前可能有許多人附和,一個月後的今天,可能多數人都要深不以為然,大概的理由是,作為一個學生運動的後繼者,他可能不完全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也對自己即將在台灣民主運動歷史留下何等紀錄感到有些茫然,更遑論其絕食靜坐的抗議論述之粗糙,事前準備之匱乏,諸般瑕疵,當時輿論已有分析,筆者就不贅述,可我今天重新把這個名字抬出來,讀者必定要罵我炒冷飯,罵我沒事找事,尤其是傳聞這位絕食抗議的年輕勇者竟然上綜藝節目一展歌喉,冒著被污名化的危險,面對記者詢問,直言「演藝圈比政治圈有趣」之後,(泛藍)民眾務求以最快速度徹底將他遺忘的此刻,筆者為甚麼還要重提這個忿然撕毀陳情書、慷慨激昂說要「從靜態轉為動態,環島下鄉,蒐集民間聲音」,結果卻一派瀟灑地現身明星舞台,大唱「認錯」的民運學生,為甚麼?
老實說,原本此篇的題目預訂為「黎文正殺了黎文正」,再三思索之後卻毅然放棄,一來怕讀者誤解筆者真正的文旨,二來憐憫主角還是個孩子,是個天真稚澀的學生,更是個政治場域的嫩娃娃,深怕搦管用字過於生猛將傷了學生們的心,雖然,筆者對黎同學是純然無惡意,甚至是褒多於貶的。所以我才要說,黎文正真聰明。有人質疑,他之連串利用媒體傳播絕食靜坐的苦行者形象,是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英雄,這可從他後來與演藝圈接觸的舉動來做判準;當初在螢光幕前搥胸頓足聲嘶力竭支持他的那些老先生老太太們,可能會覺得黎的行為形同把他們的尊嚴與誠心踩在地上踐踏,整個抗議行動頓成一齣鬧劇、丑劇,教育部長那一句「教育失敗」終於獲得證實,而陳唐山也終於擺脫長官之「狗」的罵名,陳總統不來是對的,真個是「親者痛,仇者快」,所以你說,到底黎是聰明,還是愚蠢呢?
可我還是要說,黎文正真聰明。並不是因為他擅長與媒體合謀製造個人的英雄形象,持平而論,他選擇在神聖崇高的學運結束之後不久即在綜藝節目上露臉高歌(利菁害了他?),基本上是違背了「人格統一」的傳播原則,其「演藝圈比政治圈有趣」言論更犯了「名不正,言不順」的大忌,簡單說,黎的這些行為是不智的,是使自己前功盡棄的,所以這不是讓我讚他的理由,我說他聰明,是因為──是因為他透過這種自我毀滅的方式,終得提早脫解作秀是尚的台灣政壇,也許將來真的成為荷包滿滿的藝人,但更值得慶幸的是,他終於不必有像學像,不必模仿那些演技高竿的政壇老鳥佯裝清高,他年輕的純真的良知終獲倖免,妙哉,幸哉!
秀場黎文正,殺死了學運黎文正。這樣,「準備不足的」學運黎文正就不必等著被別人下手,譬如,誓言贏得2008年的國民黨主席馬英九,還有他的二十顆子彈。
容我引用《紐約時報》前華府分社主任,同時也是深諳美國白宮生態的資深記者海瑞克‧史密斯(Hedrick Smith)所著的《權力遊戲》(The Power Game)一書其中篇章,如下:
「在電視上,政治變成像電影一樣的表演藝術,選民們有興趣的是政客個人特質的故事情節,而不是抽象的政策辯論。對於觀眾而言,他們尋求一位銀幕的政治英雄,而將政策內容視為次要。......在電視攝影機下的政治,就成了需要故事情節的表演,政客成了演員,只要他們能夠讓觀眾滿意、產生興趣及信心,觀眾是不會去計較他所主張的政策的。電視需要簡化事件,必須有突出的角色。於是它專注於『人』,最好是『一個人』。」
馬主席日前接見「海內外華人菁英論壇」學人團時慨發豪語,言明2008年總統大選,不管是兩顆子彈,即使是二十顆子彈,國民黨都要贏,且補充說「在此之前,國民黨要先提升黨的體質及政策」。確是一番鼓舞人心的演說。然而筆者要論,不管是真實的語重心長,或是出於表演的需要,馬主席的這二十發子彈,虛實都有數字上的錯誤。
道理很簡單:如若馬主席的「子彈說」是針對319槍擊案疑雲,則二十顆顯得太多,人家只消兩發就登上大位了;假如你馬主席發射的不是空包彈,而是真槍實彈,則二十顆便顯得太少,至少得準備個649顆,在二○○八年五月二十日來臨之前,一天一發,目標,國民黨裡的敗類!
不是有一句俗諺,「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麼?國民黨要提升黨的體質及政策,必須槍斃的物事多多,相信馬主席深自了解。而昨死今生,必要時不惜揮淚斬馬謖,又豈是君之戲言。前陣子紛紛擾擾的樂生案,從馬主席在與自救會協商結束後,散會時竟然一反常態「跳過」那位發言不當的學生代表逕與其他出席者握手的場景觀之,吾人可知形象溫和的馬英九也是有脾氣的,所以啊,國民黨員們最好先備妥防彈衣,否則就準備看風水找福地了──如果這一切不是純作秀的話。
幸好咱們聰明的黎文正逃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