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房門,那一個聲稱自己就讀某知名學府的女大學生就笑吟吟的站在門口,準備參加跨年轟趴吧所以身上穿的戴的吊掛的五顏六色金銀銅鐵宛若小物店舖般的目不暇給,但基本的肉體暴露一樣不缺,剛好遮住胸脯的超短小可愛露肩露臍,迷你百褶裙下一雙不算勻稱的腿套著乳白色肥大泡泡襪加黑色女巫尖頭鞋就有如投海時加快下沉速度防止自殺失敗的重物那般,使那輕佻的姿勢維持著完美平衡,不致在援交客打開房門的瞬間,因為對方形象的醜陋或甚至恐怖而跌跤出糗。
但這老男人的模樣基本上還不算討厭,女孩且注意到他腕上的鑲鑽金錶與西裝襯衫口袋上的名牌標誌而兀自竊喜著,心想今晚真走運釣到一個闊老肥羊,與死黨們上大飯店開房間狂歡倒數的費用不必愁了,當然,只要能讓這個老色狼老豬哥爽夠的話。
「怎麼稱呼?」女孩用極乖巧無辜的腔調問:「要喊你鼠叔?把拔?還是葛格?」她知道從沒有哪個男人擋得住這一招。
「隨便。」他淡漠地說。
「那,我叫你Baby,好不好,嘻嘻。」把握時間,她邊說邊脫下小可愛。
「妳說妳是學生?」他表情木訥地說:「學生證給我看看。」
原來這老表就愛食幼齒,她不屑地在心底罵。從蝴蝶包掏出證件,隨意晃了兩下:「這樣你滿意了吧?」
「為甚麼不去打工賺錢,要做這個?」他看著那裸裎的蒼白的少女身體,問她。
「這樣比較快啊。」她脫到只剩一條丁字褲,雙手像完成一件工作似的拍拍大腿:「好啦,Baby想怎麼玩?」
「可是高時薪的工作還是有的,妳可以下了課再兼差,像我就不反對我的員工領兩份薪水。我欣賞努力賺錢的人。」
「這跟我們等一下要做的事情有關係嗎?」女孩開始有點不耐煩了。
「我想先確認。」這名雙鬢斑白、有著飽經風霜之堅毅臉孔的男人,低沉地說。
「確認甚麼?」
「確認妳的工作態度。」
「哇靠!」援交女再守不住甜美乖女孩的假象,她發嗔地抗議:「你到底上不上?」
老男人雙手抱胸,面無表情。
「本姑娘幹這個就是腿開開就有錢,這樣你明白了吧?」
「妳說,」老男人咬緊牙關,「腿開開就有錢。」
「嗯啊,要不然咧。」
「妳過來。」他對她揮揮手:「過來趴在我大腿上。」
女孩勉強恢復笑容。她發出一個嬌軟的鼻音,走過來,覺得有趣的笑著笨拙地趴到了這個年紀堪當她父親的男人腿上。「然,後,捏?」俏皮地扭動屁股。
老男人那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那一個不斷搖晃的,蒙著一層潔白光霧的物事,緩緩舉起寬大的手掌。
然後開始不停地、猛烈地落在那片白嫩上。
「妳說腿開開就有錢!」
一下。女孩同時哀嚎一聲。
「妳爸媽是怎麼教妳的!」
又一下。女孩又哀嚎一聲。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男人的另一隻手按著她。
「妳老師是怎麼教妳的!啊?……啪!……妳以為賺錢很容易啊!……啪!……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就這樣,男人的斥罵、女子的尖叫與巴掌擊肉的脆響充塞了整間旅館客房,久久。
最後憤怒的他用盡了力氣,終於把哭紅了雙眼的女孩放下,滾落在地的女孩驚恐地瞪著坐在床上的他,因為屁股熱辣的疼痛而渾身抖顫。
「這些錢妳拿去敷藥。」他把一張千元鈔放到她前方的地板上:「應該還有零頭可找。」
女孩發著抖著裝完畢走出房門時,回頭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大變態!」
知名大企業總裁,背地裡被員工安上「變態老闆」惡名的這個五十歲男人,望著那個女學生負氣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不是因為被罵了那一句「大變態」而覺得難過,他是因為這樣一位原該於此人生黃金階段勤奮打拼的年輕人竟有這種錯誤的生活態度而感到痛心,他想假如自己的女兒是這個樣子,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她逐出家門。
然而他畢竟沒有這樣一個女兒。事實上他連個妻子都沒有。他把自己的大半生全投入事業上,把自己的青春無悔地燃燒了作為養料,茁壯他那難以更移的理想,也就是建立一個沒有懶人的世界,那日夜不停運轉著往「迅速」、「負責」、「紀律」、「精實」等光燦耀眼、代表成功之美好境界挺進的戰鬥機器,就像他目前已擁有的數個龐大企業體,一切作業遵循著他的規範,不容抗逆。
當然他在公餘也不忘實踐自己的法則,努力減少這世上不符其標準的失敗者,譬如隔幾天便找個誤入歧途、出賣靈肉的無知女孩,用震撼的體罰方式讓她們悔改,像今夜這般。
「貧窮是一種罪惡。」他總是在例行早會時,對著成千上百但必定像小學生那樣被規定排著整齊隊伍的員工們如此宣講:「而失去戰鬥力將導致貧窮。所以保持戰鬥力是唯一的王道,沒有紀律的人,我會第一個淘汰他,這樣了解否?」
「了解!謝謝總裁!」為了考績,員工們一律在各級主管的監視下齊聲回答。
但今夜,這樣一位硬頸的鬥士卻有幾分鐘的時間陷入一種他絕對難以容忍的狀態。
〈腿開開就有錢……〉
他一個人坐在旅館房間的床上,腦海中反覆閃爍著那年輕女孩方才說的,那忝不知恥的話語,頓時墜入記憶之流的翻湧裡,接著在那不可抵擋的心理衝擊中恍惚見到一幕影像:一個卡其色膝頭。
對,穿著卡其色長褲的國中男導師,他的膝頭。
那時候他才國二。但那個凶惡的男導師一點也不介意他的男學生正面臨了青春期的窘迫,尤其是他偷偷喜歡著的那個漂亮女同學也在看著,他的班導師竟然就在課堂上要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剝褲子露出屁股然後趴下,趴在前者的大腿上。
「你對大家說,你周記上寫的那一段下流的話。」男導師冷酷地盯著他。
「就是……就是……老師我不是……」
「少廢話!快說啊!」
他絕望地漲紅了臉,吞吞吐吐的,在眼淚落下的同時就說了愛上酒家的父親經常告訴他的那段話:
「何……何必用功讀書,女同學將來長大了,只要……只要腿開開就有錢……」
話完不久他便痛得幾乎暈了過去。因為那個男導師拿了把鐵尺,發了瘋似的開始抽他的屁股,直把他抽得皮開肉綻。
他看見那個女同學,她臉上極不齒的表情。
現在他已是個五十歲的老男人了。他坐在冰冷的床上,確認自己一路走來沒有違背當年受辱才學到的教訓,也就是做個積極向上的成功者,遂安慰地露出了微笑。
但不行這樣就滿足就怠惰,他這麼告訴自己,要知道一個成功的戰鬥者是永遠不能鬆懈下來的。
他走出旅館大門時,看見一大票年輕人正歡天喜地的走向市民廣場。今晚那邊將有個跨年演唱會,屆時會有許多偶像明星上場表演,他知道這些年輕人將一整晚泡在那兒,接著用睡眠把隔天的寶貴時光消耗掉。
「以後他們絕對甭想進我的公司。」他說。
然後他想起來前天有個女員工因為擔心上班遲到而向警方謊稱有歹徒用鋼針刺她的胸,結果被依法判刑,他答應聘請律師營救的預算簽呈還未批,得趕回公司處理才行。
「像這種謹守公司紀律的好員工,我不能讓她坐牢。」他對自己說。
突然他的手機響起。
「是黃經理,有甚麼事嗎?」
他的部屬回報。說是一個女職員搭捷運遇到鹹豬手,事情傳開了現在一些記者在公司附近徘徊,想弄清楚事件的來龍去脈。
「她知道這樣會傷害公司商譽。」
部屬說,女職員從淡水一直忍到圓山站才匆匆報警,被對方摸了廿五分鐘。
「都忍了那麼久,她應該忍完全程的。」他對他的經理說:「像這種沒有忍耐力的職員,叫她明天開始不必來了。」
他把手機關上,然後朝著自己公司總部的方向,那一棟跨年夜依然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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