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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果之核

2005-08-11 15:22迴響:2點閱:2864

「耶和華上帝在東方的伊甸立了一個園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裏。…耶和華上帝吩咐他說,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喫,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以喫,因為你喫的日子必定死。」

                 ──聖經舊約‧創世記第二章


一.

四月的異常超高溫、驚雷和冰雹,並沒有嚇止北京市民繼續往紫禁城外一里的刑場湧進。

紅淀法場外黃沙滾滾,那裡是喧囂擾嚷的人群被來自外蒙的沙塵暴籠罩著,可他們今天不怕沙塵暴,漫天的飛沙擋不了他們的路,大家都想看看,看一級殺人犯狄慶輝被處死。

兩百名武警手持盾牌圍住紅淀法場的入口,拒馬鐵網從距離大門一百公尺遠的郊道口開始層層佈置,戒備之嚴連隻蒼蠅都進不來。

市公安局想平息眾怒。他們三天前便開始在法場外牆搭起美國企業贊助的超大尺寸LED屏幕,預備在三天後全程播放紅淀法場有史以來最轟動的死刑執行實況。現在,三天到了,擴音器按照計劃對人民喊話,中控室四組多媒體電腦啟動影像串流,把刑室的即時影像投送到外頭的電視牆上。

霎時,震天的喧嘩止息了。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律法以及中共最高人民法院終審判決,被告狄慶輝,蓄意殺害中國國家科學院首席顧問霍元雄罪名成立,依法求處死刑。」

迎著炙人的烈日,巨大的顯像屏幕上,法官暨檢察官宣讀死刑令並驗明受刑人正身。屏幕週遭黑壓壓圍滿群眾,群眾裡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伸手擦臉上的汗,所有人的眼睛一致盯著屏幕上那個被牢牢綁在鐵椅上的死刑犯,沒有人出聲。

也沒人注意到江敏的存在。

一身黑衣的江敏,低垂著臉坐在刑室側邊的座位上,安靜地望著僵直的死刑犯,臉色像被他感染了般的死白,帶著悲哀。她是法場上唯一為狄慶輝活著的事實而悲哀的人。

突然,法場外起了一陣騷動。

眾人只見前後八輛解放軍吉普車護衛著三輛黑色長型轎車,快速地通過層層拒馬,駛入了法場。

「讓我們歡迎國務院李副總理暨政治局傅常委蒞臨指導…」

紅淀法場各級主官誠惶誠恐地列隊迎接突然造訪的中央領導人,他們慌張地空出一條走道,好讓邁大步的副總理李全與政治局常委傅中豪順利走進刑室。

「暫停轉播!」副總理的隨扈忽對法場官員下令。

立時,法場外起了巨大的騷動,因為電視牆上的影像消失了,偌大的屏幕漆黑一片,轉播中止。

「搞什麼?!電視怎麼關啦?」

議論紛紛的圍觀民眾對於中央高層的到來已感驚疑,現竟連轉播也沒得看,更教他們為之詫異與忿悶。然而,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因為他們看見解放軍及武警的數量正在激增,整面護衛人牆包得水洩不通,個個端著致命的槍械,槍口正對著他們。

法場內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傅中豪眉頭深鎖,對刑場的氣氛極度不適,但他強忍著,等著副總理開口。

「他…還是老樣子?」副總理李全終於說話,表情嚴肅。

「報告長官,犯人的意識清醒,身體狀況…」

「我是問她!」李全打斷法官的報告,回頭朝著甫自座位上起身的江敏說:「妳回答。」

「領導,慶輝他…依舊毫無起色。」江敏的鵝蛋臉因憂愁而扭曲,她的回答充滿絕望。

「是嗎…」李全滿佈皺紋的方臉瞬時興起巨大的波浪,他咬著唇,褪下領導人的威嚴,變成一個愧疚的老頭。「原諒我這麼說,江敏同志,今日之後,狄同志就解脫了。」他走到束縛死刑犯的鐵椅邊,伸手拍拍犯人的手背,沉重地對著那張蒼白的臉說:「原諒我,狄同志,你阻止了一場大禍,拯救了祖國,你是人民的英雄,但是為了祖國的安定,我們不得不…」

「領導同志!」江敏以瀕臨崩潰的哀嚎打斷李全:「求求您救救慶輝吧!求求您饒過他,別讓他死…」

「唉…」李全深深嘆了口氣,搖搖頭,往刑室門口走。

「領導同志!」江敏撲臥在地,臉上泗涕縱橫:「領導同志你手下留情呀!放過慶輝…」

「對不起。」

李全無奈地步出刑室,除了傅中豪及一名青衫侍衛之外,其他人跟著他離開這個陰暗潮濕的房間,消失在走道的盡頭。

「江同志,妳放心吧,慶輝同志行的是天道,上帝會接納他的。」

說話的傅常委聲音柔和,江敏望著眼前的黑色小牛皮鞋,啜泣哽咽。她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掙扎著想起身再求求情,但她的膝蓋整個發麻,於是她把頭抬起來。

一把消音手槍抵住她的額頭,然後,扣了板機。

鐵椅上,狄慶輝聽到類似流星殞落的聲音。他看見江敏的臉上開出一朵紅色的花,慢慢地,紅色的花瓣四處飄散,有些飄落在他的右手背上,他輕輕挪動它,花瓣卻像雪融一般化成液體,滴落在地。他看到青石地上,江敏的眼睛睜得老大看著他,於是他也回看她,眼神慈悲,但他心裡沒有任何感覺。

侍衛收起手槍,問面對著牆的傅常委,屍體如何處置。

「這…委請法場收屍厚葬吧。」傅常委的聲音充滿愧疚:「就說是精神崩潰,自我了斷…」

「是。」

侍衛把江敏的屍身從地上抱起時,別在江敏髮際的一枚銀飾突然鬆脫掉落,敲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狄慶輝的心劇烈抽搐一下。

他知覺到覆在自己意識上的薄膜被敲出一個缺口,血的溫度從那缺口逐漸回到體內,一股和煦的暖意讓他的眼睛濕潤起來。記憶復返。淚眼中,狄慶輝依稀回到一年前的貴州草海,再一次見到那廣闊高原上的白河、紅塔,以及超越性別的絕美白水族聖徒,坦雅…

二.

貴州威寧縣城邊的草海,海拔兩千兩百米,是省內面積最大的高原岩溶湖,群山環繞,密林掩映,有貴州高原明珠之稱,如此的美景,中國科學院高級研究員江敏卻無心欣賞。

與鎮東商社管理處長趙長風在德臥會合之後,她與同事狄慶輝及狄的助手路保山浩浩蕩蕩循公路開拔到威寧縣城,幾百里的顛簸路,讓幾個城裡人吃足了苦頭。因此,養尊處優的高幹千金江敏,這會兒泊在明媚如鏡的湖上,仍是牢騷滿腹。

「妳乾爹沒向妳提過,鐵路和航空到不了草海?」趙長風微笑著說:「你們中國科學院好像只管研究,其他的一概不管。」

「我乾爹不管蠅頭小事!」江敏有點氣憤,她乾爹可是發明許多救命疫苗的「現代華佗」霍元雄。「如果不是要跟你會合,會多繞這一大圈嗎?」

「好了,江敏。」狄慶輝按住她的肩頭,忙打圓場:「趙先生,貴公司郝董急公好義,上個月才撥巨款救濟泰北碧差汶的貧童,這會兒又關注起中國邊疆民族的存活問題,實在令人感佩。我們科學院能夠承其美意,在他的贊助下展開這趟研究之旅,這盛情…」

「狄博士,請不必見外。」趙長風輕快地說:「郝先生乃考古學人出身,對歷史文化極為關懷,他把維繫各個種族的生存視為一種人類基本道義,覺得每個人都有義務出份心力。尤其是人口稀少的族群,我們更要設法加以挽救,避免他們衰亡殆盡…」他對著江敏露齒一笑:「此次委託貴院協助調查,真的有勞各位專家多費心了,我趙某若有招待不週,還請見諒。」

江敏聽了,只是輕哼一聲。

「白水族究竟是屬於哪一族的分支?何以之前未曾聽聞?」狄慶輝想化解僵局,故意岔開話題。

「不瞞您說,白水族只是個便稱,郝先生知道那村落歷代由白族與水族通婚傳世,血統融合二者,所以乾脆叫他們白水族。」趙長風回答。

「郝先生又是從何得知他們的譜系?」

「是從他友人口中得知的。」趙長風突然拍拍船夫撐船的竹杆頭對船夫說:「快到了,現在往那邊去。」他指著湖邊一處長滿柳樹的凹口。

「你好像非常了解這地方,趙先生。」狄慶輝說:「難不成你去過那個白水族村落?」

趙長風微微一笑。「郝先生的那個友人,我也認識。」他說:「就在兩個月前,我們一起發現了那個神秘的村子。」

「一起?你是說,你們一起旅行,然後發現那個…『神秘』的村子?」狄慶輝一臉疑惑:「你所謂的神秘,是指?」

「這就是我們不解的地方,所以委託科學院協助調查。」趙長風的表情變得凝重,「那村落正面臨一個危機,如果不想想法子幫他們,恐怕會有悲慘的下場,也就是,全村滅絕。」

「全村滅絕?!」狄慶輝三人異口同聲大叫。

「是的。」趙長風說完,猶豫地從背包拿出一張紙,欲言又止。

「其實…我這次來,還有另一個任務。」他吞吞吐吐地說:「就是…想辦法找一個人。」

「找人?」江敏驚呼一聲。

「石玉生,他失蹤了。」趙長風把手中的紙遞給狄慶輝,「他給了郝先生這封信,說要進山去找白神之殿,後來就音訊全無。」

「白神之殿?天啊!你到底在賣弄什麼玄虛?」江敏受不了了,不耐地說:「我們是來作研究的,不是來陪你尋幽探險!」

趙長風咬著牙,沒有答腔。

「這石玉生,就是郝先生的那位友人嗎?」狄慶輝讀完信,抬頭問趙。

「沒錯。」趙長風皺著眉,憂心地說:「在我們離開村子返回廣東之後的某天,他又獨自回到那個村子去,信裡說得很清楚,他打算破解一個古老的傳說。」

眾人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這時,竹筏到達了凹口,狄慶輝等人發現茂密的柳葉間竟藏著一條水道。狄慶輝問:「還要多久到達目的地?」

「循這水道走,會遇見一座禿山,屆時我們要下船,改走陸路,穿越禿山旁邊的叢林,再走約一里路,就可以到達白水族的村落。」

「喔,My God!叢林?!」江敏簡直快昏倒了,「你不是開玩笑吧?」

趙長風並沒有開玩笑,倒是老天爺開了她玩笑。原先,淺藍色的天空雖然飄著幾朵灰雲,陽光仍算暖和,當他們終於瞥見暗青色的禿山頂,斗大的雨滴竟開始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們頭上,迫得一夥人急往陸上奔竄,狼狽至極。

江敏一路上不停抱怨。雨水浸濕了她的衣衫,山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還在濕滑的石子路上摔了一跤,半邊屁股給污泥染成墨色。

不久之後,她踏上一片看似平坦的泥地,竟是一個極深的泥沼。

「救命啊我快陷下去了!快點拉我上去呀…」她哀嚎著,臉色嚇得鐵青,並且拼命掙扎。

「別亂動!亂動妳會沉得更快!」趙長風焦急地吼著,他跑到一棵老樹邊,扯下樹上的藤蔓拋向泥沼,要江敏抓住它:「抓緊!我拉妳上來!」

沒想到,江敏竟已驚嚇得昏厥過去,藤蔓在她胸前咫尺躺著,毫無用處。

眾人心急如焚。因為豪雨助勢,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水以極快的速度吞噬著江敏,眼看她只剩一顆頭顱…

「江敏!」

狄慶輝聲嘶力竭地喊著,作勢要泅入沼澤救人,趙長風忙拉住他。

「放手!我必須救她!」

「你瘋了!你這樣下去是平白送死!」

「放開我!我要救江敏啊!」

路保山惶恐地看兩人拉拉扯扯,頓時也嚇得六神無主,手足無措。

然而,就在江敏九死一生之際,兩個不可思議的人出現了。一個讓狄慶輝忘了呼吸,另一個則救了江敏的命。

三.

抵達白水村落已經兩天,路保山仍無法從那駭人的震撼中回復過來。他怎麼也不肯相信,從泥沼中救起江敏的漢子,「烏瑪」,原來竟是個姑娘,而讓狄教授失魂落魄的那名美麗女子,曾是中央民族學院的男學生。

「狄教授,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別來無恙?」女子那時溫柔地問候狄慶輝。

路保山想不透教授為何失魂落魄,「是因為那女孩的美嗎?」他猜著,但答案只有狄慶輝自己知道。

在叢林邂逅的瞬間,他以為自己感官紊亂而將一個陌生人錯看成了「他」。然而,當眼前的美女竟稱呼自己一聲「狄教授」,他的自欺被硬生生的拆解了。

「沙旦亞是我的漢名,我族裡的名字是,橫沙坦雅。」

沙旦亞,橫沙坦雅,不同的名字和性別,指的卻是同一人。狄慶輝愣愣地看著眼前蠕動的紅唇,那唇,曾經在一個叫沙旦亞的俊秀少年臉上,也在他的夢中,如今卻被一個自稱橫沙坦雅的神秘女孩所擁有,狄慶輝霎時陷入無盡的悲喜矛盾當中,伴著巨大的迷惑。

喜的是,他竟能在異地與三年前瘋狂愛戀的學生重逢;悲的是,他仍然記得那段禁忌之愛的感傷結局:他的學生拒絕了他,且離開了他。

令他迷惑的是,男身的沙旦亞,何時竟變成女身的橫沙坦雅呢?

「那是個悲劇!」趙長風將白水族的生存危機和這性別的錯亂劃上等號,「這個村落的人已經扭曲了信仰的本質,他們在褻瀆神!」

他指的是白水族人濫用「無慾之水」和「化神之水」行私人報復的罪行。「幸好村落被群山環繞,地形隱密且對外交通不便,禍害才未外流,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為了一探究竟,狄慶輝由橫沙坦雅領著,來到一條寬約五尺的長河河邊。橫沙坦雅告訴他:「這就是白神恩賜給我們的生命之源,我們稱祂白河。」

「白神是你們的本主神,那無慾之水和化神之水又是什麼?為什麼趙長風把這生命之源比喻為滅絕你們村落的毒藥?」狄慶輝望著那清澈見底的河水,終於耐不住滿腔的疑竇問了:「你和那位烏瑪姑娘,又如何發生…發生性別突變的現象呢?」

荒謬極了,不只是自己提出的問題,狄慶輝覺得週遭的一切簡直像在作夢,以一個生物學家的觀點來看,白水村簡直是生物史的例外,一個大變異!

「大祭司說,白神應許歷代先祖虔誠的膜拜,終於降下神蹟,實現了聖典的預言。」橫沙坦雅對著白河莊嚴肅穆地合十頂禮:「兩年前開始,早春的第三日,白河河水變白,是為『無慾之水』,修行的聖徒須齋戒三日,並於第四日子時更衣,誦咒於白河沐浴,則情慾消散,萬念歸一,只需足月,便達到『淨身』的效果。」

狄慶輝凝視著橫沙坦雅聚精會神的臉龐,仍忍不住想從那上頭捕捉沙旦亞的影子。他問:「這跟妳性別的轉變有關嗎?」

橫沙坦雅看他一眼,冷靜地說:「我依循大祭司的指示做了『淨身』,成功斬斷男女情慾,現在的我,等待『化神』的來臨。」

「妳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狄慶輝緊盯著她的眼睛。

「我身體的變化反應了我的心境,你還不懂?」橫沙坦雅別過臉去,繼續說:「女人對我,或者我對女人,再也不會互相干擾,聖徒再也不犯色誡,身心於是純淨如水。」

狄慶輝的腦門轟然一聲,在那瞬間,他參透所謂「無慾之水」的「無慾」,究竟是什麼意思。原來,那白色的河水竟可以改變人的性別,藉由性別的轉換達到對異性的斷慾,於是無慾!

「妳說的…可是真的?!」狄慶輝覺得心臟快蹦出來了:「妳接觸那河水,然後就…就變成女人?」

這不可能!狄慶輝在內心吶喊著,他不相信世上存在類似「無慾之水」的元素,能夠將一個健康的男性快速轉化成完全的女性,太無稽了!

人類基因的性染色體組合決定了性別,性賀爾蒙對腦部的影響則左右男女性徵與性向的發展。臨床上,胎兒在子宮時會因睪固酮或黃體激素分泌量的異常而發生性別變異,但脫離母體之後,卻很難做到性別的完全轉換。

尤其是透過如此「天然」的方式,達到如此「徹底」的效果,且個體已然成年!

狄慶輝驚嘆地打量著橫沙坦雅的軀體─細嫩的皮膚、輕巧的骨架、豐腴的乳房、縮小的腰身以及圓翹的臀─他不敢相信竟有這種事,「這根本是女性的身體!」他再抬起頭,與那對柔媚水靈的眼睛相接,耳邊溜著那高亢又柔細的說話聲,這一切讓他完全信服了。

「百分之百的性別轉換!」

狄慶輝發現自己止不住地發抖─因為痛苦和恐懼─他曾經深深愛戀的男子,莫名奇妙變成女性,而他對這種神秘變化的成因,毫無所知!

「悲哀的是,凡人的愚昧褻瀆了白神的恩典。」橫沙坦雅的臉泛著憂傷:「我們即將面臨毀滅。」

「妳是指,村民利用『無慾之水』害人這件事?」

狄慶輝想起趙長風的描述。白水族人將白河之水當成化學武器摻在仇家的水缸中,使對方遭遇性別變異的悲劇,進而生育受阻,絕子絕孫,可謂惡毒至極。

「如果女性接觸『無慾之水』呢?」狄慶輝想像另一個可能:「丈夫變成女身,妻子變成男身,兩人不就可以…」

「『無慾之水』對女人無作用。」橫沙坦雅明白狄慶輝的想法,她搖搖頭:「如同聖典所載,女性無法追求白神之道,她們沒有資格。」

好個性別歧視的宗教啊。狄慶輝猶不肯放棄希望:「可是,留著女性單一性別,仍然有機會生育下一代啊。」他卻擔憂,此地的婚姻制度將先行崩潰。

「很遺憾,『化神之水』再度被濫用,原先聖徒用來『化性煉神』的聖物,卻被拿來攻擊婦女,使她們變成無性無慾的活死人。」橫沙坦雅絕望地說:「至此,萬劫不復。」

「無性無慾的活死人?!」狄慶輝感到恐怖。

「夏秋之交的朔夜,白河河水再度變白,是為『化神之水』。」

橫沙坦雅語氣沉重地說:「『化神之水』能夠消滅『淨身』之後的魔障,讓女身的聖徒不受男人引誘,最後,連女性肉身也掙脫,成為超性別的神人,達到修行的最高境界。然而,對一個尋常女性來說,『化神之水』卻像─」

「像高功率高純度的男性賀爾蒙!」狄慶輝露出驚恐的表情:「讓女性性徵退化,變成男性!」

「不,是無性。」

「?!」

「沒有任何性徵,就像…」橫沙坦雅痛苦地闔上雙眼:「就像烏瑪。」

四.

「真的是科學史上驚人的發現,不是嗎?」

大清早,江敏就在石頭寨前的草圃來回踱步,整個人呈現極度的亢奮。自從前一夜讀過石玉生遺留的手稿之後,她再也沒闔上眼過,徹夜未眠只想著那本記錄白水村變異的研究日誌。

「說不定,我們會得諾貝爾獎。」她臉上止不住笑,對著坐在石凳上的狄慶輝說:「從來沒見過如此Perfect的性別轉換與基因重組,完全沒有細胞互斥的現象,內分泌也正常,這真的太神奇了!」她俯身將手撐在桌面,目光熠熠:「我們最好趕快把那些樣本寄回科學院,仔細分析。」

狄慶輝含糊「嗯」了一聲,依舊埋首石玉生的手稿。

「或者,安全一點的方法,咱們自己送回去。」江敏又說。

「沒想到這石玉生是個生化學家,還是個癡情漢。」狄慶輝低頭看著冊子扉頁夾著的一張相片,相片中有個明眸皓齒的秀麗女孩。「他回來這兒原來是為了烏瑪姑娘,為了醫治她的病變而鋌而走險,卻…」

日誌記載,烏瑪是被上村一個爭風吃醋的女孩所害。

「你聽到我說的話嗎?」

「啊?」狄抬起頭。

「既然知道問題出在河水,不如趕緊採樣回去化驗。」江敏急著把話一口氣說完:「我們的任務是找出科學上的答案,這兒的Trouble是村民的愚蠢造成,我們插不上手的。」

「江小姐的意思,是要丟下村民不管?」

說話的是趙長風,狄慶輝和江敏見到他與一位滿頭銀髮、身上掛滿銀飾的老者一起出現。

「這位是白水族大祭司,木夏橫沙。」趙長風說。

「木夏…橫沙?!」狄慶輝問:「您與坦雅之間…」

「他是我唯一的兒子。」老者點點頭。

原來白水族人的命名和彝族一樣採正推順連的父子連名制,父名在前,子名在後。

「必須依靠外人的力量,是我族的恥辱。」年逾古稀的木夏橫沙拄著柺杖走到狄慶輝的跟前,緩緩地說:「村民縱容自己心中的惡鬼,讓邪念支配肉體做出讓白神蒙羞之事,實在令人憂心…趙先生說,您是來幫助我們的?」

狄慶輝望著那張苦悶的老臉,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您讓唯一的兒子修行,豈不斷了血脈?」狄慶輝十分好奇。

「白神揀選聖徒,只有被他揀選的子民才能親眼見到祂。我橫沙一家歷代侍奉白神,等待的就是今日這一刻…」老者忽然雙眼泛紅:「我已年邁,怕通不過試煉就被死神召喚了,所幸老來得子…坦雅他還年輕,幸運的話,他將成功修成化神的境界,與白神一起護祐村民,這是我族的榮耀,老夫萬不能為了家族傳承而阻止他得道啊。」

「那麼,白神會眼睜睜看著敬拜祂的村民滅絕嗎?」

「所以祂遣來你們。」

木夏橫沙,這位白水族的大祭司,以求救的眼神看著狄慶輝半晌,老淚忽地就從眼眶滾了出來,狄慶輝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很慚愧,我尚不知白神何以選在兩年前降下神蹟,但我相信,那是祂最好的安排。」木夏橫沙拭去眼淚,繼續說:「如今,因為我的無能使得白神之道被玷污了,我必須承擔罪惡,設法補救…我將派遣我的兒子坦雅,與你們一起去參見白神,求祂饒恕。」

「這干我們何─」

「請你放心,我們會設法找出答案。」狄慶輝說。

江敏簡直無法相信。當晚,她便狠狠與狄慶輝大吵一架。

「好…這是你自己選擇的,我不會再那麼笨陪你玩下去了!」

狄慶輝永遠記得,江敏說這話時冷酷的眼神。即使江敏在翌日脫隊返回北京,她眼中怨毒的篝火仍停駐在狄慶輝的心中,持續地燒炙著。

「是我負了她。」他的心底有個愧疚的聲音。

狄慶輝和江敏,這對學術界公認的才子佳人,三年前宣告分手。

分手的前一夜,江敏的生日晚宴,她在別個女人的床上找到酩酊大醉的狄慶輝,渾身赤裸地躺在別的女人懷裡。

狄慶輝知道自己自私,可是為了防止悲劇發生,他必須這麼做。他注定要背負一個欺騙的罪,不只對世人欺騙,更要欺騙青梅竹馬的江敏─他在她生日那夜找來一個妓女上床,其實是為了做個了斷,他不想再耽誤江敏的青春了,他和她不可能有結果,因為他是Gay。

「保山,如果你不願意跟著我冒險,那就回去吧。」

基於道義,狄慶輝這樣告訴他的助手。但事實上,他這麼說卻是因為某種罪惡感─對自己私心感到羞愧的罪惡感。

他知道自己內心深處仍燃著一個火苗,火苗的中心跳躍著一份無法宣洩的狂情,且慢慢地滋長壯大,尤其是沙旦亞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很悲哀,他仍忘不了他。

〈既然此刻的沙旦亞已對女性無情無慾,那麼,能不能接受我的感情?〉

他偷偷探視神殿中閉目誦經的橫沙坦雅,天真地想望著,期待著。然而,橫沙坦雅的話,卻讓他心碎,甚至讓他燃起嫉妒的怒火:

「再不久,化神之水降臨,我將修煉得道,永遠隨侍白神。」

狄慶輝因此更加殷切地想找到白神之殿。

〈然後終止祂,終止化神之水!〉

他的心,終於被妒火整個吞噬了。

五.

黑色的火焰,凌遲著狄慶輝。

〈祂的懲罰,降臨了嗎?〉

應該畏懼,他卻毫無畏懼。

眼前,身穿白袍的人無聊地守著他,動也不動,似乎在等待某個時刻的來臨。狄慶輝並不知道這人正等著終結他的生命,這人也不明白像狄慶輝這樣的高級知識份子為何殺人。

「容我問個問題,趁著轉播中止…」刑場法醫忍不住問了:「我想不透,你為何要害霍先生?」

〈害霍先生…〉

狄慶輝的思緒讓他耳朵湧起聲音:風聲、水聲、樹響、猿啼,以及一種奇怪的「嘶嘶」聲。

嘶嘶。嘶嘶。

讓他再度跌墜記憶漩渦裡。

他和坦雅一起凝神靜聽,趙長風和路保山也是,但沒人聽出那是什麼。於是他跨出步子探視聲音的來源,腳下卻差點踩了空,一看,是懸崖。

深不見底的懸崖,迴盪著恍若人類哀嚎的風吼,將狄慶輝一群人和「它」遠遠地分隔開來。

「它」─白神之塔,他們千辛萬苦翻山越嶺尋尋覓覓的那個傳奇終於出現,像一座巨大的海市蜃樓,飄邈著霧氣,懸浮在百尺之遙的斷谷彼端。

然而,聖典上記載,「塔」應該煞白如雪,此刻卻迎著霞光閃動異樣的紅。

「這就是白神之塔?」路保山發出疑問。

突然間,像回應他的疑問般,山谷發出巨大的怒吼,山壁劇烈震動,遠方山頭硝煙四起,還夾雜著火光。

「有人炸山?」狄慶輝感到震驚。

然後,爆炸停止了,山谷又恢復死寂。

嘶嘶。嘶嘶。
 
他們又聽到那種聲音。

接著,白神之塔竟開始轉動!

紅色的巨塔,不,正確的說是一棵紅色的參天巨木,它的血紅身軀竟快速地轉動起來,嘶嘶,轉動,嘶嘶,轉動─

然後變成一條紅色巨蟒!

無比粗壯的巨蟒纏繞雪白的巨樹,吞吐長舌發出嘶嘶的聲音。牠陰森的雙眼盯著狄慶輝幾個僵傻的獵物,戲耍他們般前後左右扭動著軀體,身上的閃亮鱗片與樹幹刮擦出斑斑火花。

「哇啊!!」

路保山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大叫著轉身逃跑。但他沒跑多遠。紅色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以巨木當支點將身體彈射過懸崖,閃電般攫住了他,然後吞噬了他。

「保山……」

狄慶輝淒厲地嚎叫出來,他掙扎著想起身,但鐵椅上的皮帶緊緊地扣著他。

現場轉播不知何時又開始了,群眾看見殺人犯驚惶失措而鼓掌叫好。

「知道怕了吧!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殺人償命呀!」

「為霍神仙報仇!為霍神仙報仇!」

「聽到了吧?民眾恨死你了。」法醫淡淡地說:「誰教你哪個人不害,竟害了人民的活神仙霍元雄,只能怪你太不聰明。」他看看牆上的鐘:「再忍一會兒吧,等法官他們回來,你就能解脫了。」

〈活神仙霍元雄〉

狄慶輝不再掙扎,他茫然地在心中默念那幾個字,「活神仙霍元雄」,那張黝黑的臉便穿越時空出現了。

「我對你記憶深刻,狄先生。」中國現代科學教父拉起百葉窗,整間研究室遂只剩下實驗儀器散放的迷離光暈,還有他臉上那付金邊眼鏡的反光。「上屆的生命科學國際研討會,你發表的那篇DNA淬取報告實在是Wonderful,充滿想像力,棒極了。」

狄慶輝直視前方,沉默不語。

「看來你仍未釋懷。」霍元雄若有似無的笑笑,隨即正色地說:「我們不是已經達成共識了嗎?這一切都是為了國家的前途…」

「是江敏與你達成共識。」狄慶輝冷冷地說。

「是嗎?白神之塔的位置,可是你提供的喔。」

「我只想分析它!而不是…」狄慶輝咬牙切齒地說:「不是將它殺死!」

幸運逃過紅色巨蟒的攻擊之後,他與趙長風從貴州返回北京尋找援手。臨別前,他親口向橫沙坦雅與他的族人承諾他會盡快返回,並且帶著解救白水族的對策,所以他一抵達科學院,便趕緊把白神之塔的事告訴江敏。沒想到,科學院首席顧問霍元雄很快地也知道了。

事情開始往狄慶輝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他被霍元雄秘密召見,現場還有數名中南海軍頭,他們都對白水族異常的關注,並在會後要求他絕對保密。

狄慶輝感覺不對勁,已經是他透露白神之塔位置之後的第五天。他從任軍部將領的好友口中得知,解放軍抽調了三個連的精銳部隊進入貴州,動機不明。

狄慶輝當然知道他們的動機。

「放心,我們沒殺死『它』。」霍元雄笑著說:「我們只是把它移到培植室,密切地觀察它、分析它,這不是你當初的目的嗎?」

「但你殺了白水族人的神!」狄慶輝激動地說:「那些白水族人呢?你如何向他們交代?」

「那些人…」霍元雄失去耐性,拉高腔調說:「為了大我,總是要犧牲一些小我啊!何況,那些人本來就是有罪的!」

狄慶輝想起江敏的報告書,裡頭對白水族人私仇內鬥的描述,極盡渲染誇張。

「那些不是事實!…就算是,也該交由公審!」

「這已不是重點了!」霍元雄大吼一聲,然後降低音量:「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陣窒人的靜默之後,他緩緩地說:「你不知道,其實我奉中央指示主持一個秘密計劃,為了中國未來百年的『生計』。」

「因為前人一胎化政策的錯誤,以及國人重男輕女導致的殺女嬰風潮,本國新生男女嬰的比率已由一九九○年的一一三.五比一○○上升為二○○○年的一一六.九比一○○,然而,正常的新生男女嬰兒比率應當是一○五到一○七名男嬰比一百名女嬰。按這比例推估,到二○二○年,中國將有二千九百萬到三千三百萬名十五歲到卅四歲的未婚男性,這將近四千萬名光棍,無法在未來二十年成婚而成為社會競爭的輸家,你想想,不會對咱社會秩序構成威脅嗎?」霍元雄神色嚴肅繼續說:「中央打算加強社會控制,且不排除對外採取軍事行動。」

「對外採取軍事行動?!」狄慶輝心驚。

「沒錯,如此一來,這些慾求不滿的單身漢便無暇他顧,只得把心思擺戰爭上,或者…」霍元雄神色曖昧:「找外國女人發洩。」

「這太瘋狂了!」

「所以要找替代方案啊!」霍元雄用力捶打桌面,整間研究室迴盪可怕巨響。一會兒,他扶正鏡框,理好失控的情緒說道:「我無路可走了,慶輝。如果你和我一樣是個和平愛好者,我希望你支持我,幫助我,咱們一起尋找解決男女失衡的問題,這樣,或許可以不流血。」

「我…該怎麼做?」狄慶輝像只洩了氣的皮球。

「利用白神之塔啊!我們淬取它的孢子囊DNA,大量複製機體細胞,然後─」霍元雄說到這兒,突然打住。

「然後?」

「我的假設還在實驗階段,你先監督DNA分析吧。」

秘密會談在狄慶輝充滿猜疑的狀態下結束。他並不知道,當時霍元雄的心中正醞釀著一個可怕且瘋狂的計劃。可怕且瘋狂,但他並不知道。他走到培植室,繞著原來是一棵覆滿白色不明蕈類巨大老衫的白神之塔,熱淚盈眶。他想起橫沙坦雅為他解說白河之水的情景,什麼無慾之水化神之水啊原來只是這神秘植物釋放的種子,種在人體改變人的性別,也改變了人的一生。甚至還有人為它送了命!他想起路保山,他忠實的助手和夥伴,死在那條巨蟒腹中,石玉生或許也是,那巨蟒〈禁果的守護者?〉怕已被迫擊砲轟掉頭了吧。最後,他的腦海浮現橫沙坦雅美麗的臉龐。他狂熱萬分地想念他,一顆心像要撕裂了,淚水滔滔不絕流著,打濕了他整張臉。

他終於頹然跪下,大聲痛哭。

六.

因為開墾,人類炸山,因為炸山,白神之秘提早揭露億萬年。

現在,人類又要利用這白神的秘密做成工具,改變自己億萬同胞的命運。

「第三七一五號研究衛星就要升空,中國的太空研究又將立下嶄新的里程碑!」

風和日麗的艷陽天,火箭發射場大廳擠滿參觀群眾,大家都在等待,等待「愛神」火箭升空。

霍元雄身著白色西服,朝著大批參觀者展現「現代華佗」的招牌式笑容,他的身後站著江敏和狄慶輝,一個笑,一個愁。

「謝謝各位的蒞臨,『愛神』即將升空,為中國帶來超越宇宙的大愛!」霍元雄興奮地揮著手,大聲宣告。

「哼,超越宇宙的大愛?」狄慶輝在心裡冷笑,那霍元雄的笑臉著實令他作嘔。他知道,火箭上裝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研究衛星。

「怎麼?還在想橫沙坦雅,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狐狸精?」江敏突然對他耳語。

「不准妳這麼說他!」狄慶輝怒視江敏。

「現在,開始倒數計時…」中控室廣播響起。

「翻臉啦?呵呵…果然跟那傢伙有一腿,真可惜。」

「請霍博士上主控台。」

霍元雄往前走。有顆紅色按鈕等著他,火箭發射鈕。

「可惜什麼?」狄慶輝睜大雙眼。

「倒數開始!十…九…」

「可惜你們不能長相廝守了。」

「什麼意思?」

「七…六…」

江敏露出殘忍的笑容,撫著髮上的銀簪,笑而不答。

狄慶輝愣住了。他看著江敏撫弄的東西,喉頭有個嗚咽聲音發不出來。

〈那不是…那不是…橫沙坦雅的…〉

「五…四…三…」

狄慶輝心中的怒火瞬間爆發了。「你們把坦雅…」他轉頭瞪視立在主控台的霍元雄,看到一張撒旦的笑臉。「把我的坦雅…」他開始跑,跑向中控台,朝霍元雄奔去。

「有人入侵!快阻止他!」

「狄慶輝!」江敏大叫。

〈王八蛋…他想把無慾之水撒到沙塵暴核心,讓千萬男人消失…惡魔!還我的沙旦亞來…〉

霍元雄驚惶呆視狂奔而來的狄慶輝,白色西服的衣角翻飛,像喪禮上的白幡。然後,他掙扎了幾下,哀嚎一聲從數百尺高的台子上墜落地面。

狄慶輝伸直推落霍元雄的雙手,靜止不動。擁擠的廣場大廳先是安靜了幾秒,然後傳出一聲尖叫。

「殺人啊─」

七.

殺人償命。狄慶輝終於知道自己該走的路,臉上淌著淚,卻心滿意足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將步上江敏的後塵─那個最後仍對他打開柔軟之心懺悔的無緣愛人,她也因為國家大我的前提被滅口,早他一步走了。

對不起的人還有一個。

「求求你…」

刑場法醫因為死刑犯開口說話而嚇一大跳:「你…說話了!」

「求你…把那給我。」狄慶輝指著地上的銀簪。

法醫把死刑犯要的東西交到他手上。人之將死嘛。

「謝謝…」

狄慶輝喜悅地閉上眼睛,冰冷的手緊緊握著沙旦亞的遺物,不再顫抖。他想,假如上帝或者白神願意原諒他,應該能上天堂吧。那麼,他將變成沒有性別的天使,像澆了化神之水,沙旦亞也一樣,他們將會赤裸裸地重逢,沒有性別。

〈那麼,他會接受我的愛嗎?〉

狄慶輝明白,他自然會知道答案。

「時候到了。」法醫手上拿著針筒,哀傷地說。

時候到了,狄慶輝呢喃著,等我,沙旦亞。

二ΧΧΧ年無雨的八月,又一個邊疆民族的神話消失。「愛神計劃」中止。不久,中國大陸鄰近的國家紛紛感受到某種奇異的騷動,他們暫時不會知道,那是中國睡獅翻身,在出征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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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pecker/archive/2005/08/11/10467.html
2005-08-11 15:22作者:陳南宗分類:非科幻迴響:2點閱:2864

迴響與引用列表

re: 禁果之核

甜甜:

覺得妳真是一個活潑的女孩(?),有點黃蓉的味道。
我也懷疑我的腦袋到底在想甚麼,是不是像瘋子一樣亂亂「逗」啊?
而且我好像越來越沉迷這種胡搞瞎搞的寫法,真是糟糕。
總之妳讀了覺得Happy就好,我相信讀完妳仍然很快能回復到正常生活,不至於被我的瘋子文章搞瘋了,哇哈哈哈(狂笑)。

2006-01-11 00:16 陳南宗

re: 禁果之核

算是第一次讀作者中長篇的小說吧,剛讀完時,恍然是做了一場很悽美的夢,不論是狄慶輝的鍾愛不悔,江敏因愛產生忌妒而扭曲變形的心或甚是令人感嘆神秘的大自然力量,一字一句間勾勒出篇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運用豐富的想像力及精湛的文字表達了天馬行空的未來,讓人更加好奇作者到底腦袋瓜是在想些什麼阿(笑)。

其中,文章中所提到的中國'一胎化政策'將來可來會造成的惡果,及少數民族現今面對滅亡或者是遭受到現代化引響而逐漸消失,卻也是真實的發人醒思。

至於作者之前提到的'誇獎問題'阿,這點我倒是認為好文章本當就是要多多讚揚,更何況作者的文章又是如此的對味(笑),整個就是想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呢。而且每個人的觀點本來就會有些不同,要求別人100%認同你的想法這是不可能的,就當是互相切磋交流一下心情想法囉。甭擔心或許會有人跟自己所寫的文章不麻吉,公道自在人心(這句成語是這樣子用嗎),自己寫的開心快活就好囉(哈)。

→莫名其妙又發表了一推不知所云的心得(笑)

2006-01-10 19:13 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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