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老早開示，諸事發達的年代，清心寡慾是個問題。「更別否認，清心寡慾也是慾，因為渴想恆久滿足，裝清高」，姊妹淘寶慧如此半勸半諷，宜凡執迷不悟，終落得今日狼狽田地，自囚。
宜凡選擇囚禁自己，看似為了贖罪，其實更像躲藏。她在蝸居多年的小套房裡躲藏起來，翹班五日也渾噩五日，藉此逃避那個男人(屢於床榻間醒轉，額頭沁汗微涼，又感受那罪惡的一啄彷彿未化去)，同時逃避一直來一直來的俗世生活(天真的想法，當她抬起潤濕雙目往小廚室望去，飢餓感又如十噸大卡車迎面撞來)，好讓自己有餘地整理思緒，找問題。
「這一回，我又錯了？」
宜凡不是聰明女子，她自承。或者換另一種說法，蒐集資訊的能力太低，否則不會誤闖一家二流企業蹲六年還捨不得走人，下班後私用的電腦也是死拖活拉寶慧硬要陪逛光華商場，店家術語迷宮裡走失幾次，最後才勉強購入，駐留香閨案頭，供上網。上網是為了蒐集資訊，她又承認，為了彌補先天缺陷，網路瀏覽器首頁永遠設定搜尋引擎，假如想查找甚麼，很方便的。方便也就可以了。知足的宜凡從不想利用電腦多做甚麼，她只搜尋，只搜尋想知道的東西(廢話！)，這年頭諸事太發達，包括尖端搜尋技術，讓白痴摸久了也像天才，就怕不懂節制，讓資訊反過來支配你。寡慾，所以清心。自詡輕食專家的宜凡最諳垃圾食物戕害人體健康的可怖，一貫服膺輕食主義三原則「均衡、自然、清淡」，也沒多難就養成不掛網的好習慣。怕虛胖，營養價值過低的垃圾資訊她當也敬謝不敏，能方便搜尋，夠了。
「這一回，我又錯在哪裡？」
然而自囚之後，宜凡漸感一個輕食者的極限。年屆四十的她，好久沒有的沮喪，忽像眼前色彩黯淡的簾幔掩住落地窗。足不出戶，亦不讓陽光進來刺痛失調神經，肩披薄被與房間一起悶在無聲陰暗裡，小家電冷光燈角落飄散畢竟不是飛螢，無心浪漫的受害者，此際被逼著凝望秋月般皎亮的電腦液晶螢幕，神情有如服藥前的嫦娥：能不能直接揭曉答案？
但聞者嘿然。博學的方盒子沉默著，頑固著，正如發明人的宣告，搜尋引擎不是萬靈丹，要上天下地？成，除非餵以正確關鍵字，否則沒有問題，沒有答案。所以問題依舊打回自己身上？宜凡感到羞恥。不爭氣，心慌意亂亂了套，居然妄想得到某個方便解釋(偷瞄螢幕，上頭鐵證如山顯影關鍵三字：婚外情)，她慚愧自己與那些貪速效而胡吞保健膠囊的人一個樣，無知，而且懶。
可也不能怪她。整整五天，靈魂維持著不可能的艱難姿勢，讓平日勤練瑜珈的宜凡也要疲憊不堪。她已經努力透過一條狹長幽深的秘徑──自己的食道──把據信能夠活化細胞提煉元氣排毒滋陰的諸食材，以高明無油烹飪法轉化為低卡路里抗氧化輕食菜色，佐虔敬細細咀嚼，輕嚥下肚，練到登峰造極境界是胃囊也長腦子生出心，能思考，具涵養，可以判斷養分與人體不足處的鏈結，自然也兼顧靈魂情緒。可惜，革命尚未成功，嘴腔先繳了械。當她這樣努力這樣著急通過食道擴張一個輕食者的極限，發痠咬嚙蕃茄沙拉的頷關節率先發難，隱隱傳來一絲怨怒，質問她：怎麼妳與男人的糾葛，卻要我們來承擔？可憐的嘴裡塞滿東西的宜凡無法回答。從那刻開始，她欲振乏力，以嘴回嘴的弔詭輕易摧毀了一個輕食專家的信心，也把宜凡瞞騙自己多年的假相拆穿了。
她不能把答案，像塞食物那樣塞進嘴巴裡。搜尋引擎亦無用武之地，不過是一個已婚男人趁她蹲身挑揀一籃新鮮黃蕃茄的時候，輕輕吻了她的額頭一下，她整個人獃住，直至五日後還走不出去，只是這樣簡單的狀況，她與她的嘴巴與她的電腦皆當機，噢，這算甚麼？
簡單不簡單。剛剛寶慧還來電，因為重複好幾遍所以語氣平淡：「到底甚麼時候回公司？到底甚麼時候才學會饒過自己，饒過別人？」
困獸宜凡猶不肯認輸，繼續鬥。
「都怪妳，周寶慧。要不是妳硬拉人家去吃甚麼賓士火鍋，今天我不必這樣。」
「講屁話。吃火鍋一回事，搞曖昧又另一回事，我喜歡美食，他喜歡美女，井水不犯河水，怪誰？」
「那要怪我囉？」
「對，妳錯，錯在太正經，太大驚小怪。」
「周寶慧！」
「告他性騷擾吧。」
宜凡了解自己，明白寶慧是在開玩笑。六年前第一次見面，公司午休時間，海派性格又中廣身材的女同事好熱情與新人的她手拉手，帶上附近美食街，一一介紹多花樣油膩外燴。都六年了，宜凡對美食街依然興趣缺缺，卻牢記住寶慧當著自己面前毫不修飾不怕醜大口吞食一碗刀削牛肉麵的模樣，且由衷感激，幸好這位業餘美食家不計較別人的相反觀點，也容得她佯裝趣味，像聆聽說書人講古或有線電視獵奇節目那般，週一上班混在一票員工裡面，充當周氏特色餐廳試吃報告的聽眾。佯裝趣味，因為寶慧從不正面揭破，她孫宜凡其實不怎麼懂得享受人生，經常請客遭拒的寶慧還反過來安慰她，沒關係沒關係，姑娘哪天想通了再來找我。
這樣好的姊妹，宜凡認為，偶爾不要太堅持己見，就順應對方善意去陪吃館子，似乎也不為過。上週末寶慧與一夥老饕同事鼓譟著要吃火鍋(大熱天的！)，暗示的眼神還沒飄過來，她自己先投降。
「這麼爽快？該不是衝著有帥哥作陪吧？」寶慧促狹地說。
彼時，宜凡尚不知災難將臨。只單純意會到業務課的小夏也在場，當她半自願地報名，小夏立刻振臂歡呼，不知興奮甚麼的，「有好康的通報給業務戰士們啦。」即便如此，宜凡仍未抓住事件徵兆，因為她滿腦子都是統計數字，關於一大鍋人工醬料長時熬煮的高膽固醇動物性蛋白質，「心血管堵塞專門」，該耗掉多少單位的解油膩去脂纖維質才得以制衡，謹慎的輕食主義者忙著盤算，於是就鬆懈了心防。
那個高溫潮濕的週末夜，真是廿七歲後的孫宜凡，最痛苦的一晚。首先她必須與不算相熟的一干業務課男同事擠同桌用餐，桌上擺的還盡是深畏的重食，平常也許會稱作有害食物的火鍋料，有人點啤酒那一刻，唉，她幾乎想奪門而逃。席間，寶慧故意不理她，逕自與眾饕客分享飲宴經。甚至視她為美麗伴手禮，炫耀給男賓們看的秀色點心，宜凡暗惱，低下頭啃食無味生菜，不說話。
不說話，偷練瑜珈。練祈禱式改良型，兩手肘交叉互抱，腹式呼吸，吐氣時頭手反向拉，左邊三次換右邊三次，坐著也可行。書上說，此式功效在刺激胃部蠕動，使胃壁保護膜分泌正常，兼調整脊椎，放鬆肩頸肌肉，清新頭腦──宜凡處在煙霧瀰漫的火鍋店裡突然覺得好需要，暗中操練著，並期待受冷落，盼望沒人勸多下點肉片在她的小缽子……。
「妳好像，不大喜歡？」
該死的，宜凡還是被發現。說話的是業務課長梁先生，長相討喜的一個初老男人，他觀察隔壁部門的女同事(也不知觀察多久了？)，然後就斗膽做出結論。宜凡頓時呼吸大亂，差點岔了氣，臉紅。
「哈，她在練功啦。」沒想到寶慧一下子給她洩底。她寒著目光，深深懊悔對修行生活的背叛，但一點不責怪好姊妹，畢竟，前者鼓舞懦弱的自己攤牌。
「看各位的面子才來唷。」
「別胡說──」
從寶慧嘴裡搶回發言權，很快地，在座同事都認識並且稱奇，公司裡低調潛伏多年的資深美女孫宜凡，不僅可以邊吃飯邊做瑜珈，還是個標準素食狂。
不。宜凡強調，更為全球同好辯護，是輕食非素食，為了均衡營養，也會以葷入菜，但能免則免。
「是宗教信仰的關係？」
「為了減肥瘦身？」
「妳想活到一百歲？」
儘管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關切或調侃，宜凡終究擺脫成為話題的窘境，然後，然後那個已婚男人就登場了。
「梁課多大年紀？憑甚麼他想招惹妳，小姐？」
「妳真是在開玩笑。」宜凡把話筒換隻耳朵聽，「嗯，我知道自己年紀不小。」
「妳還年輕，是辣妹。」寶慧說：「我開甚麼玩笑？」
「要我告他性騷擾啊。」
「如果妳想，我會支持妳，真的。」
「算了，讓我靜一靜吧。」
每次掛電話前，宜凡嘗試用各類口吻搬演那句，委屈的，厭倦的，嚴肅的，無所謂的，「讓我靜一靜」，希望寶慧別再打來。因為她的確渴望安靜。特別是遭遇飢餓感逆襲的這種時候。
連五日的自囚，宜凡快把廚房的庫存掃光了。作為一名輕食者最不堪，莫過於避免餓死而吃，今早打開冰箱，赫然發現，裡頭剩餘的零星食材再不能供人實踐理想，忍不住渾身發抖。是餓或恐慌，分不清。伸手往保鮮盒裡急摸索，摸出一袋苜蓿芽約兩百克，腦袋裡竟還在算，蛋白質含量兩克，含醣十克，折合熱量五十大卡……宜凡冷不防跌坐磨石地，長久鍛鍊的緊實臀部漫起一陣蕪涼。
好想哭。卻不讓鼻頭酸楚礙著嗅覺，暫時與負面情緒休兵，下廚。振作起來的宜凡決定素炒苜蓿：先將芽莖洗淨，不沾鍋內放油燒熱，翻炒，加黃酒與糖一定不加味精，再勻炒三十秒即成。搜尋引擎說，苜蓿又名草頭、金花菜、光風草，有植物牛肉美譽，是出西域的張騫從大宛國攜回，嫩作蔬菜，老作肥料，維他命C含量猶勝柑橘。「苜蓿堆盤莫笑貧，不著鹽醯也自珍」，又是網路撿來的陸游詩，宜凡取頭尾吟之勉勵飢腸轆轆的自己，才舉箸挾食乾淨。
「現在甚麼時候？」宜凡從床上起來，裸足行到壁鐘前，扳手指算。離苜蓿早餐又過了數鐘頭，午後四點半，居然漏掉中餐，真慘。但她懷疑自己還有胃口。雖然肚子猛擂鼓，味蕾早罷工，她在嚼苜蓿芽的時候已然覺悟，心裡亂糟糟，食之亦無味也。頗懷念可以自由決定菜單的日子，才幾天哪，世界就好像變了樣，宜凡難過地想，假如那晚忘記隔天要做香草油漬雙茄就好了，這樣就不急著買黃蕃茄，姓梁的不會說「嘿我正好知道最近的生機飲食店在哪」，她就不會乖乖上他的車，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後來莫名其妙的男人給了這樣莫名其妙的解釋：「我是情不自禁。」
在等待最後一把燕麥粥滾煮的空檔，宜凡非常用力地回想，自己是否犯了甚麼錯誤，有無先做出何種不當肢體暗示，男人才會情不自禁，一時衝動俯身親吻她。一時衝動，是酒精作祟？真是一時衝動，明明生機飲食店在很遠的街巷，已婚男人何必說謊，莫非早有意圖，他確實，如寶慧所言，覬覦美女……。
好危險的念頭。宜凡驀然回神，鼻腔裡竟窒滿焦味，她大叫一聲，奔向瓦斯爐。果然燕麥粥煮焦了。炭一樣的燕麥糊貼著被火烤紅的小鋼盆，怵目驚心，忙亂中居然伸手去拿，當然被燙，哎哎整口小鋼盆連焦燕麥扣在洗碗槽底，扭水龍頭猛沖，宜凡睜大眼睛瞪著一團烏爛泥打著旋兒沉入排水孔，小鋼盆怒咻咻噴了她一臉氣，再看清楚時，晚餐已付諸流水，徹底消失了。
不對，可沒這麼容易。
以為消失的，不想又復返。
天意或巧合，將來孫宜凡很可能憶起這段插曲，她再不願意把汩汩逆湧出洞如沼泡如鬼頭的髒污黑泉(攪混泥屎般的焦爛燕麥)，與她昔日人生聯想在一塊。
竟然水管又堵塞了。
注定屋漏偏逢連夜雨，常來修水電的老先生曾經善意指點，不是故意修不好，小套房偷工減料埋設水管口徑過細，又是最倒楣的二樓(最倒楣是甚麼意思？)，很容易就塞塞塞，莫怪我們三不五時要見面，害妳破費不好意思──女主人怨：可偏要選這時候！
數米量柴，宜凡說甚麼也得留住青山。彈盡援絕了，空腹的輕食大師仍一意堅守王國城池，因為這是她的世界，她的。老天爺想索討前債？抱歉，請換個形式，他日再來。(寶慧說：宜凡妳太大驚小怪！)
電話撥了，修水電老先生卻還沒來。估計有十分鐘的前置時間，宜凡打開衣櫃，脫掉絲質睡衣，換上高領長衫牛仔長褲，密不透風的包實。獨居女子只怕萬一，老先生鶴髮童顏個頭矮四肢短，但不保證絕對安全，宜凡每回水管不通便要歷經一場冒險，改不掉全副武裝。
可這一個懸疑的下午，情況有些變化。宜凡悄悄注視穿衣鏡，比往常認真打量對面熟女……「這就是我啊」，鏡中人露出困惑表情，「我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又喃喃自語：「他說情不自禁，難道不是耍賴？否則他又看上我哪一點呢？」
真氣人，她心裡嘀咕。
是呵，寶慧果真猜對一部份，清心寡慾也是慾。並非裝清高，也非奢望恆久滿足，誰又知道，竟是因為怕死，才淪為今日這副德性。
說穿了就沒價值，她孫宜凡本是食慾頗大的餓女，母獸一匹。
按高中歷史老師的說法，人類文明發展階段，由打獵到畜牧，採集而農耕，茹毛飲血的野蠻人終於學會複雜烹飪術，期間歷經數萬年，她只不過換用時間尺度，套入自己一生。童年的宜凡滿可哀，家境不好，兄弟又多，坐上飯桌就是打仗，搶食。殊不知，父親許給么女的名字就是魔咒，宜凡宜凡，只宜平凡，她從小學會提醒自己，要平凡休想超越男人，國中開始發育並且發掘母親遺傳的美麗，索性就當男人寵物吧，女兒回報父親的方式，男朋友一個換過一個，她這樣餵飽自己：由他們帶著上餐館，然後上床。
(老水電工依舊沒來)
直到那一年。輕食風大流行的那年，她廿七歲，年裡發生了兩件事，其實是兩個最在乎的男人離開，一是認真交往的男友，一是父親。父親腦溢血死了。母親匆匆趕赴台北找她，進得女生宿舍，半天找不到女兒，那時候她剛失戀，自棄，學人家couch potato狂吃療情傷，兩個月爆肥十公斤，連親生母親都認不出那張豬臉。後來母親告訴她，家族有遺傳性高血壓病史，當下母女倆含淚相擁，泣不成聲，她也就從此轉性，躲進輕食主義，副作用，恐男。
(門外似乎有腳步聲)
往事不堪回首，心死比身死可怕，老處女的報應？更甭說自己早非處女。可這也沒甚麼，諸事發達的年代，有十幾歲的女孩玩網路援交，宜凡真想說，儘管暴飲暴食吧，爆肝敗腎是你們，都別來勾引我破戒，別來。
「但，姓梁的，有妻有子，你又何苦呢。」
終於，輕輕的，有人敲門。宜凡甘心應付，迎進來一副白皙面孔。
「水管不通？」很嫩的男孩，年紀比她小得多，瞇縫眼睛，異常慵懶的口氣：「我老爸要我來，他太忙。」
她還沒說話。男孩不讓她說，貓眼睛又霍地大亮，宛如發現金礦。接著她看見年輕人盯著她保持開機狀態的電腦，嘴裡咕噥甚麼，宅女？
「妳上網嗎？玩online game嗎？」
起初宜凡不理，她還陷在煩惱裡，難以承受陌生人的陌生熱情。顯然老先生的兒子是網痴，當然，她不是同類，自然也無法欣賞對方錯認一名自囚者為同類的荒誕情誼。(據說，閉關自守的他們只吃泡麵？)
可是接下來的轉變，就連局內人都不明所以。
開始時，宜凡只是不發一語監看修水管進度，整晚泡網咖打電動的蒼白男孩滿頭大汗拿著各式工具對付她的水管，萬籟俱寂，獨有金石碰撞聲一下一下迴盪小室，史前洪荒，穴居人刻鑿遠古壁畫。
沒多久，宜凡的臉頰有如燒炙的鋼盆，紅得發燙。是這樣的，男孩費力從洗碗槽底部挖出一堆又一堆的歷史穢物，多是果皮菜渣雜碎廚餘亂七八糟，女主人目擊，巨大的恥辱感自心底燃起。
均衡、自然、清淡。宜凡的額頭滾落一滴汗。
「穿那樣多，不熱嗎？」
男孩突然抬起下巴沾染污垢的臉，問。
「妳讓我想起初代依雷娜。」
「對不起，你說甚麼？」
然後男孩就滔滔訴起電玩角色依雷娜公主的故事。光之國度，貪婪國王派遣女兒心上人屠龍勇士遠征異邦，心上人不幸戰死，悲憤的公主聽信魔法師弄臣讒言，奪王權，並封印國寶光明之石，於焉黑暗降臨。
「大家都說初代依雷娜的造型很假。」男孩抱怨：「哪有人永遠盛裝打扮，春夏秋冬同一套禮服，好無聊。」
「後來呢？」宜凡急於獲悉黑暗降臨以後，公主怎麼了。
男孩說，遊戲開發小組受不了game迷抗議，修改程式，所以二代以後的依雷娜便有多種造型，漂亮。
「等一下修好水管，可以借妳的電腦上網嗎？」男孩搓著雙手，「有寬頻真好。」
「可以。不過，先把依雷娜的故事說完。」
「哈，沒問題。」
「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嗯啊？」
「幫我跑一趟樓下便利商店，買碗泡麵。」
宜凡的視線落在男孩因為勞動而恢復血色的臉龐上。
「我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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