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的轟趴照例有商人參加。

這次的座上客乃是某高科技設備供應商的高級幹部，他們不久前才幫大官引進了最新的「人臉生物辨識系統」，目標是解決日益嚴重的移民管理問題。

「主要是大陸新娘，還有將來大批湧入的大陸觀光客。」大官嗝出滿口洋酒氣，皺著眉說。

「安啦，我們的機器很厲害，保證絕對會讓長官您滿意的。」商人一邊揉捏著身邊陪酒小姐的大腿，一邊豪氣地說。

「那就好。」大官點點頭，舉起手中的酒杯：「謹代表本部移民署向貴公司致意。」

「我也謝謝長官願意採用敝公司產品。」商人先乾為敬，抹抹嘴角說：「往後有需要本人服務的，請隨時Call in，馬上報到。」

「當然。」大官的醉眼浮動，緩緩飄向遠方。

「咦，看得出來您有心事。」善於察言觀色的商人立刻發現大官的異樣，關切地問：「是甚麼公務讓您心煩嗎？」

「唉。」大官深嘆口氣，「還不是那些該死的記者。」

「他們又找您碴啦？」

「沒錯啊。」大官搖搖頭，無奈又氣憤地說：「最近猛給我報一些社會新聞，一下子是哪個可憐人沒水又沒電，一下子又是哪家人集體燒炭自殺，今天呢，媽的，『又一孤女居斗室 存款只剩1元』，你看看，這種標題，教我的面子往哪擺！」

「好像貴部都閒閒不幹事兒似的。」商人說。突然發現自己說錯話，趕忙幫對方斟酒。

「照這樣下去，怎麼辦！」大官咬牙切齒，「我的烏紗帽怕戴不久啦！」

「確實是該死的記者。」商人在一旁急搧風。

「所以你得幫我這個忙。」大官突然脫口一句，一隻手就搭上商人的肩頭。

商人冷不防抖將一下。「啊？」

「無事不開轟趴。」大官皮笑肉不笑地說：「今兒個找你來，就是要談一筆生意。」

「喔？」商人的眼睛頓時大張大亮起來。

「我要你再賣一批機器給我們，但得打折。」

「打折？」商人面有難色。「國內做生物辨識的沒幾家，敝公司的研發成本也頗高，所以……」

「聽我說，」大官插嘴道：「這次是供給各縣市社會局，數量很大，難道不成給個折扣？」

「社會局？」

「嗯。給貧戶或遊民建檔用。」大官按著兩邊太陽穴說：「對了，先請教一下。」

「請說。」

「你們的機器辨識率多高？」

「要多高有多高。」商人拍拍胸腑。

「咱不說笑話。」大官問：「萬一受測者的臉被燒過呢？能認出來嗎？」

「可以的。」

「被水浸泡過呢？」

「可以。」

「被強酸腐蝕？被撞爛？被蛆咬過呢？」

「這……」商人猶疑地說：「理論上，只要保住幾成的生物特徵，就都可以成功辨識出來。」

「真的？」大官露出興奮的表情，「這樣就不怕萬一他們自殺或路倒，又要多出無人認領的無名屍了。」

商人愣住幾秒。

「看，我們到底還是有在做事。」大官說。

「恕在下不客氣請教。」商人問：「有編列預算嗎？」

「公益彩券的盈餘還多著呢，怕啥。」大官咕嚕灌下一口酒：「終於找到消化的方法了。」

「如果是這樣，」商人笑著說：「打折的事，當然可以談。」

「先謝了。」大官滿意地大笑三聲，摟住身邊剛滿二十的幼齒美眉，對商人說：

「下一攤咱往哪家招待所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