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水斷電的淒苦日子彷彿無休無止。

冰冷的空屋裡，寒酸的破床上，孤女小君緊挨著單薄的棉被發著呻吟。

上一餐幾時吃她已遺忘，飢腸轆轆加上洗冷水澡引發的感冒發燒，教她只能祈求這痛苦折磨伴隨自己的悲慘生命盡快結束。

突然──叮咚，沉寂多時的門鈴響了。

「誰？是死神來接我了嗎？如果是，我願意幫你開門！」

苦撐著孱弱的身軀，小君下了床，打開家門。

幾個比她更狼狽不堪的遊民站在她面前朝她招手。

「妳就是小君？」一個披頭散髮的老遊民問。

「是……」

「報紙上寫的，妳一個人住，沒水又沒電，又常常沒飯吃，是真的？」一個臉部滿是疔瘡的女遊民問。

小君猛咳了幾下，哀傷地點點頭。

「那好。」一個穿著破爛的年輕男遊民拿出一包沉甸甸的東西，塞過來：「這裡是一萬塊錢硬幣，給妳買東西吃。」

小君睜大雙眼，猶豫地瞪視手中的髒布囊。「這……我不能……」

「放心，我們自己也有。」男遊民愉悅地拍拍鼓飽的褲袋。「高鐵自動售票機弄來的。」

「沒錯。」老遊民開心地說：「該感謝那個好心人先給我們一張百元鈔，然後就──」

「哈哈，吃角子老虎，紙鈔進去，」站在最後面的矮個子遊民插嘴喊道：「嘩啦啦，硬幣一直一直出來！爽啊！」

「也許政府是故意的。」女遊民點頭說道。

「可是……」孤女小君眼睛閃著淚光說：「我還是……」

「覺得錢不夠用嗎？」老遊民微笑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房子，「啊，對啊，妳還有房貸要繳喔。」

「你不是買保險了？」女遊民忽對老遊民說。「那個好心人幫你買的，不是嗎？」

「啊，對對對。」老遊民拍拍額頭。「我差點忘了。」

「妹妹，房貸的事妳先別擔心。」女遊民撫撫可憐少女的肩膀：「我們都買好保險了，彼此為受益人，然後從明天開始，輪流搭高鐵。」

「也許我們就能幫妳還清債務喔。」年輕男遊民若有所思地說。

「這便是我們存在的最後一點價值吧。」老遊民嘆口氣，眼神充滿憂悒，臉上卻仍掛著一抹慈愛的微笑。

「不哭，小君，不哭。」

幾個遊民瞥見小孤女臉上的淚水，不捨地勸著。

忽焉，斷水斷電的冰冷空屋子像是燃起一爐火，暖起來了。

※上一篇：《痴漢‧軍公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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