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誇張,個人擁有五支手機門號防監聽的立委邱毅正在進行反恐任務,目標:非法事跡敗露而化整為零的「政府高層」。
幾乎是每天,我們從電視螢光幕上看到邱委員「不間斷地」提出官員貪腐的證據,大量曝光的形式除了意欲抓住社會大眾的目光、吸引輿論關注,並迫使檢調機關不敢鬆懈偵查行動之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乃是為了自保──保護自己,讓自己在這場反恐戰爭中活下來,有尊嚴的活下來。
為甚麼這竟然是一場反恐戰爭?
從曩昔的國際相關新聞來理解,吾人可以歸納恐怖主義者暨其黨羽的特性,概述有四。一者,恐怖分子經常是站在暗處,伺機攻擊;二者,恐怖分子避免正規戰,而偏好游擊戰;三者,恐怖分子深諳心理學,擅長煽動民眾暴亂;四者,也是最可怕的,恐怖分子總是深具耐性,嫻熟「慢」的藝術,藉著拉長戰爭的時間與空間距離來拖垮反恐部隊,達到以逸代勞的效果。
以上述四點檢視國內貪腐集團,不正契合無誤嗎?一直以來,揭弊小組步步為營,戒慎小心,深怕驚動隱匿暗處、未知規模的利害關係人,深怕打草驚蛇,不能一擊中七吋反而遭噬;再者,涉案人不敢堂皇面對司法檢視,反而憑恃黨機器與職務之便,到處放風聲點鬼火、鑽漏洞、找偽證、打游擊,意圖移轉焦點,好來個絕地大反攻,將司法監察體制包抄堵死;接著,我們都清楚看到,哀兵戰術又派上用場,就像打一場激情的選戰,既鼓舞泯滅理智的狂信徒起義造反,連中間選民的同情心也遭濫用,為的就是塑造可憐無辜的假象,好瞞天過海;最後,也是本文題旨所在,反恐鬥士邱毅的難題,正是遭遇了史上最有耐性、臉皮最厚的貪腐罪犯,後者眼睜睜看著全民激憤抗議與連番爆料,甚至連黨也要陪葬下去,卻不主動出面澄清,總是等到事件發展到一個再難推託的局面,才勉勉強強拿著一些真假難辨的資料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這難道不讓人懷疑,伊是看事辦事,以時間換取空間,好整以暇見招拆招,讓先前累得人仰馬翻的檢調人員當傻子?
延長戰線時空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只要你邱毅一日停止爆料,再也找不到新證據或掌握的人證物證失去時效,隨著新聞熱度慢慢減退,那些台灣恐怖分子便可以趾高氣揚宣示自己的勝利,「再掰呀,看你能奈我何!」
可以說,邱毅的難題,某部份也是以色列總理歐默特(Ehud Olmert)現下的難題。隨著以黎戰事的膠著,殲滅真主黨的初始目標已漸漸變得不可能,彼一回教激進團體Hezbollah之所以能夠以卵擊石,面對有美國撐腰的國家恐怖主義者(state-terrorism)以色列依然有恃無恐,憑的就是頑強的韌性與化整為零的機動性,只要這場不對稱的戰爭拖得愈長,對真主黨也就愈有利,因為,「勝利」的定義往往是非常意識型態且各自決定的,此即為觀察家所謂的「90-10 的弔詭」(90-10 paradox)。易言之,即使以色列殲滅了90%的真主黨人,一旦停戰退場,則剩下來的那10%仍可以宣告真主黨勝利,理由是「自視無敵的以色列終無法徹底擊潰偉大的真主黨,看他們挾尾脫逃的樣子,懦夫!」
「90-10 的弔詭」,讓反恐鬥士無法停止征戰。較之歐默特更為艱難的,邱毅及揭弊小組必須如履薄冰,仔細查證,以避免殃及無辜錯殺一人(可憐的手無寸鐵的以黎兩國平民),然而時間之神卻又經常站在邪惡的一方(拉法葉、新瑞都、沉冤未雪的尹清楓),難道我們還要說,這並不是一場反恐戰爭麼?
最後,即便案情水落石出,罪犯終於伏法,反恐大業勢必還得繼續下去。誠如那位偉大的人文學者,西方譽為「巴勒斯坦之音」的中東代言人,客死紐約終而埋骨黎巴嫩的,永遠的薩伊德(Edward W. Said)所言:
「海珊儘管殘暴,但不能把他從造就他的環境中抽離出來──而這個環境是美國政策所造成的。」
賢者壯語,他山之石,習慣犬儒鄉愿的台灣人民實不可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