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透著妖異的暗紫色光芒，空氣也變得非常悶熱，靜謐的街道偶爾馳過幾輛轎車，看不見什麼人影。

凌晨一點多，任何細微的聲音都會被誇大，就連窸窣輕敲車頂的聲響也能清楚聽見。

「搞什麼，竟然下雨了。」

無奈地搖起車窗，葛相龍打開車內空調，然後繼續盯著前方的道路。

〈這種時候，該不該打開廣播聽聽音樂？〉

他看了一眼仰躺在後座的女子，莫名其妙陷入一種進退兩難的困境裡頭。他想，如果打開收音機，這個昏睡的女人怕會被吵醒，可是，他又希望這女人越快醒來越好，這樣事情會好處理一點。

「算了，讓她好好睡一覺吧。」葛相龍搖搖頭，覺得自己下了一個大賭注，假如讓這女人昏睡的不是普通安眠藥，那他和她就要一起倒大楣了。

因為路上沒什麼人車，葛相龍讓局裡的勤務車保持時速五十公里的速度在濕滑的公路上前進。週遭沒有一點聲音的緣故，漸漸地他便感到一股睡意潮水般的侵襲上來。

不過，基於一個刑警的專業素養或者他天生的敏感，他還是察覺到一點異狀。

被跟蹤了。

初始他不太確定，但是車子轉過幾個街口，那對橘黃色的車頭燈依然在後頭緊盯著不放，一直與他的車尾保持五十至一百公尺的距離，就這樣跟隨了近半個小時。他稍微計算了一下，大概是他發動車子上路之後十分鐘就黏過來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葛相龍決定先把車子停在路邊，看看後面那輛車會有什麼反應。

他讓車子引擎保持空轉的狀態，集中注意力在左後視鏡上。結果，那輛可疑的白色福特休旅車毫不遲疑地呼嘯而過，一會兒便消失在遙遠的前方。

〈我猜錯了？〉

葛相龍為自己的神經質感到好笑，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累昏了頭，所以才變得疑神疑鬼。

再度上路之前，他用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回刑事局。

「鑑識科還有人嗎？」他問。

「好像都下班了吧，等等，我確定一下……」值大夜班的警備隊員停頓了幾秒，告訴他：「化學組的唐小姐還在。」

「可真拼命啊，曉雲。」這頭葛相龍掛斷電話，露出微笑。「一定又在忙那個醫生非法用藥的案子。」他盤算著，要不直接到鑑識科找他的朋友唐曉雲幫忙，檢驗一下迷藥的成份，老實說，他有點擔心被害人的安危。

雨繼續的下。他把車子開上濟南路，往目的地前進。

沒想到，兩分鐘之後，怪事再度發生。有輛車子忽然在他後方閃爍著遠光燈，似乎想將他的車子打量清楚。他踩油門加快車速，那輛車竟也跟著加速，並且急速地往這頭接近，兩車的距離一下子拉到只剩十公尺左右。

車的款式是暗色系的本田房車。葛相龍甚至可以從中央後視鏡隱約看見那輛車的前座坐著兩個人，但因為那車廂裡沒有一點光線，所以他看不清那兩人的臉。

「又是我多疑了嗎？」喃喃自語的同時，他將車子往右邊靠，並且放慢車速想讓那輛車超越他。

但是本田房車沒有半點超車的意思，它學葛相龍放慢車速，仍是緊緊黏在後方，保持十公尺之近。

「想跟我玩？」葛相龍皺起眉頭，覺得今天的夜真的有些漫長。「怎麼無聊的傢伙這麼多啊？」

他索性猛踩油門，顧不得市內行車的速限，瞬間把車速拉高到九十公里。

沒想到後頭的本田房車也發出嘶吼的叫聲追了上來。街道因為兩車的追逐打破了寂靜，無風的路面也吹颳起一陣沙塵飛揚，車胎與柏油路面激烈摩擦的噪音迴盪在溼熱的空氣中，吵醒了一些睡夢中的居民。

「嗯……好痛！」

有個女性的叫聲突然從背後傳來，讓專心望著前方的葛相龍嚇了一跳。

「這是哪裡？！」昏迷的女人竟然醒了，她撫著額頭從中央後視鏡瞪他：「你是誰？！」

「妳醒了。」葛相龍忙著打方向盤，沒時間搭理她。

「我要下車！快讓我下車！」蘇紅茜著急地捶打駕駛座椅背。

「別吵！妳沒看到我在開車嗎？！」葛相龍轉頭看了她一下，立刻又把視線擺回擋風玻璃那邊：「我剛剛才救了妳，妳不要害我們一起送命好嗎？！」

「快停車！」

「妳……哇啊！」

稍不留神，前方的十字路口忽然冒出一個掃地的清潔工，葛相龍拼命地打轉方向盤並且猛踩煞車，車子驚險地閃過清潔工之後，失控撞上馬路中央的小分隔島。

葛相龍的胸膛狠狠地撞上方向盤，一種撕裂的疼痛從肋骨的中央傳遍全身，讓他喘不過氣來。

女人呢？他咬緊牙關翻身去看後座的蘇紅茜，沒看到人，接著他聽到後座底下發出一陣輕微的呻吟，原來女人跌下去了。

他強忍著痛，攀越椅背到後座去，只見女人抱著頭低聲啜泣，蜷曲的身體微微顫動。「妳……沒事吧？」他擔心地問。

剛剛緊追不捨的本田房車這時暫停在遠遠的後方按兵不動，冷眼旁觀著這場意外。

「可惡，究竟想幹什麼啊？」葛相龍在心底咒罵著，舌頭忽嚐到一絲鹹腥的味道，伸手抹抹嘴角，指頭上沾了些血。

他氣憤地想下車找那車主理論，沒想到後車門鎖因為撞擊而失靈，車門竟打不開。於是，他又艱辛地翻回前座去，並從藏物匣裡拿出自己的配槍和子彈。

「會不會是剛剛那兩個逃走的同黨？」他把子彈快速裝填好，小心翼翼打開車門。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腳還未著地，神秘的本田車忽然打開遠光燈，引擎發出低沉的呼嘯往回倒行，然後以一個大甩尾迴轉車頭，加速馬力跑了。

「厲害的傢伙……」葛相龍凝視著飛奔而去的車影，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嘆──不是因為那人駕車的技術，他知道那樣的神龍擺尾動作也不是為了耍帥而做的──如果猜得沒錯，那位神秘的車主是為了不讓他看到車尾的車牌號碼，故意利用倒車的方式拉長距離，等到目視已無法看清車牌再以那樣完美的迴車技巧遁逃，真的是個厲害的老手。

「只是……跟蹤我的車到底有什麼企圖？」葛相龍想不透。

「喀啦──喀啦──」

背後幾個清脆的聲響讓葛相龍趕緊回頭，他看見剛剛還在抱頭哭泣的女人已經偷偷下了車，模樣狼狽地踩著高跟鞋想要離去。

「喂！慢著！」

葛相龍急忙走到她的身邊想要攔阻她，不料女子卻高高舉起手中的皮包往他的臉打下去，讓他痛得大叫。

「你放開我……」葛相龍還是拼了命扯住她的袖子不讓她逃，女人使勁地掙扎著：「再拉我就要叫囉！」

「叫啊！想叫誰？警察嗎？」葛相龍惱火地朝她大吼：「我就是警察！」

女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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