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男子像一道影子,緊跟著由美走進我的畫廊時,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有事情即將發生。
靜止不動的黑色背影,乍看又像斂起翅膀的烏鴉,久久棲在由美的畫前,停駐的時間超過人類基於好奇的極限,這使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測。
果然,由美也按耐不住了。她走向那個奇特的訪客,破天荒,把第一次給了那縷寒愴的身影。我記得,未曾有人讓她這麼主動。
「你對這幅畫,很有興趣?」由美問。
「非常。」黑衣男子目不轉睛凝視著畫布,激動地說。這樣的態度對女人算是失禮,對一名女畫家卻是無上恭維。我偷偷站在遠處,看著我的密友嘴角上揚。
「你喜歡死亡的題材?還是單純對詭譎的構圖有偏好?還是你只是想在客廳掛幅這樣的畫,好顯示自己與眾不同?」
「Dance of death。」
我突然看到由美的肩膀微顫一下。「你知道這幅畫的主題?」
「Dance of death,亦作danse macabre或skeleton dance,死亡之舞。」男人終於轉過頭來。一張俊美而蒼白的臉。
「沒錯。暗示死亡之不可抗拒,死人與活人必須一視同仁,出現於中世紀末期西歐的比喻性題材。」由美的說話語氣呈現異常,她那白皙的皮膚在畫廊鵝黃光的映照下,竟赤紅如火。
「是啊,死人與活人必須一視同仁,這句話再正確不過了。」男人冷硬的腔調也變了。
你或許無法想像,如此令人不舒服的對白,卻是一段戀情的序曲。
但誰又能保證,一見鍾情的必然形式?
所以多年以後,當眼前的男人口沫橫飛,有如親臨現場般生動地向我敘述一則驚動社會的新聞,關於由美的夫家被警方查出藏有一具木乃伊,我便知道,自己的Right man在哪兒了。
「妳相信嗎,那男的把他母親的屍體用棉被層層裹著藏在壁櫃裡,警察破門而入時,他和妻子兩人還大聲哭喊著,媽媽在睡覺啊,你們這樣會吵醒她的,唉,我想,他們一定很愛他們的母親……」
「我相信,我相信他們一定很愛他們的母親。」我說,並且不由自主對那悲憫的表情露出微笑。
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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