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妳七夜以來第一次穿得如此性感。」他說。
「我認識你嗎?」她問。
「在某種定義上,妳不認識我,當然。」他笑道:「可在另一種定義上,妳知我甚深。」
「故弄玄虛讓女人上鉤,你的策略,嗯?」她下意識拉緊自己的領口。
「我知道妳苦等著讓妳開口發問的傢伙,所以,我來了。」他又笑,彈指向酒保要來兩杯馬丁尼。
「何以見得?」她問。
「瞧,妳的第三個問句。」他把酒杯輕輕挪到她的面前,優雅如翼拂清風。
她投給他一個矜持的淺笑。「我該喝這杯酒嗎?」
「妳的第四個問句,值得慶祝。」他舉起酒杯:「願我們美麗的小姐永遠找著答案。」
「謝謝。」她的眼突然低垂,下弦月般的蒙上一層悒鬱。
「妳有心事。」他說。
「你還沒回答我。」她啜一口酒,說。說得很匆促。
「我已經回答了。」他說:「妳有心事。」
「然後呢?」
「每個夜晚,孤獨的夜晚,我暗中觀察妳。妳總是愁容滿面,或者應該說,疑惑,像是等待一位為妳解惑的人,屢等不到。」
「嘩,敬你。」她說:「我不得不承認,你的觀察力驚人。就是說,你經常潛伏在暗處默默觀察,觀察你的獵物,就像一隻黑夜裡的 …」
「蝙蝠。」他接口。「我偏好這個比喻。」
「為什麼?」
「吸血鬼的身邊總不缺漂亮寶貝。」
她終於笑開來。「呵,敗給你了。所以我是你的獵物?」
「我不反對,如果姑娘願意的話。」他聳聳肩。
兩人安靜地喝光第三杯馬丁尼。一會兒他嚴肅地說:「說正經的,像妳這樣的女子,怎會在這時間出現在這兒?」
「會不會,因為我是隻蛾?」她雙頰酡紅,似笑非笑地說。
「喔,蛾也是蝙蝠的食物。」他說:「妳是這個意思嗎?」
「嘿,我還沒醉。」她說:「我是蛾,想找一盆火,一盆讓我感受到幸福,而死無遺憾的火…」
「小姐,妳確實醉了。」他說:「幸福?原諒我說得粗俗一點,妳在這裡只能找到蝙蝠屎!」
她沒回話。他看她,發現她支頤著酣睡了。
今夜,蝙蝠的美食已經到手。
他輕輕把她攙扶起來,一手托蜂腰,一手架肘肱,行過吧檯時酒保與他交換一個曖昧的眼神。
酒吧外,他的黑色寶馬已備妥。遠方,霓虹依然眩惑,而夜色在轟然噴湧的慾潮中發燙、熔蝕,彷彿蠟淚無法乾涸的版畫,一派淫艷。
他滿意地看著這一切,把她柔軟的身子放倒在小牛皮完美包覆的車座上。
「不要…不要離開我…」突然,她喃喃出聲。她緊緊地抓住他的胸膛,那一雙緊閉的眼淌下熱淚,像滾燙的酒精,滴在他的手上。
然後他聽到一個男人的名字。
「為什麼,為什麼…」她哭著說著醉語:「…你說你會離婚的,你怎麼騙我…」
唉。
他脫下外套,蓋在她的身上。
於是,一隻挑嘴的蝙蝠,偶爾瞥瞥身旁的傻蛾,餓著肚子,看著東天那盆火漸漸地燃亮。
「幸福?」
他搖搖頭,打了個哆嗦:「別傻了。你只是一隻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