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個既奇怪、又令人感到戰慄的現象,一股殺害自己小孩的風潮,如病毒一般蔓延在這個社會中。人們一方面避之唯恐不及,一方面卻又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也被這個病毒感染,如果事情臨到頭上,會不會做出一樣的事情。
你或許會說,「我不會做這個事情」,「不會是我」。那很好,我也恭喜你,因為第一、你還至少有基本的是非觀,知道殺人是不對的,尤其是殺自己的小孩更是天理難容。可是,很抱歉,這個瀰漫的風潮,同時也是一個可怕的文化現象,我們每個人都被它所籠罩、並且浸淫在其中。它被上一任天主教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稱為「死亡文化」的東西,正好像病毒一樣,無所不入,無形無蹤,並且在空中四處飄散。遇到體質孱弱的人,它就入侵成功;身強體健的人,依舊不可能完全倖免。
為什麼呢?且讓我借用媒體研究領域裡,已經被講到爛的「涵化理論」,簡單解釋一下。「涵化理論」主要是針對媒體暴力內容,對閱聽大眾長期以來可能造成什麼影響,所歸納的發現。該理論指出,媒體的暴力內容,雖然未必會讓閱聽人的行為在短時間內變得很暴力、很血腥,但是在長期的浸淫之下,閱聽人會慢慢地在行為上、以及認知上發生「傾向暴力」的現象。而最明顯的,就是當自己遇到與媒體暴力內容相類似的情節時,媒體裡面的暴力行為,會在第一時間內成為自己所決定要用的方式。很學術嗎?一點也沒有。換個方式來再講一次:
小民的爸媽感情一直不好,常常因為一點點事情,就在小孩面前大吵大鬧,甚至相互出手毆打對方。小民的爸媽從沒有打過他,可是,惡言、老拳卻始終不吝惜於「送給」對方。小民未必因此在學校也變成一個暴力孩子,但一旦小民成家後,他父母的行為──尤其是他父親的行為舉止──將極有可能出現在他自己的小家庭中。也就是,一旦出現相同的情境,他無法自拔地會使用同樣的手段與方法。
死亡文化的可怕就在這裡,它是一種文化,對人的影響是長時間、而且強大的。更令人憂心的,是它被美化──「自主」、「科學」、「優生」、「效率」、「經濟」等等,是許多人面臨「是否要殺害自己小孩」時後,主要的考量因素。同時,再加上長期浸淫在不尊重生命、個人意識抬頭的社會裡,其實,沒有人能在「那一刻來臨」時,有把握自己真的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不然,為什麼台灣是鄰近亞洲國家中,少女墮胎比例最高的國家?台灣一年的總出生人口約在三十二萬人,但是,醫學界傳出的資料顯示,台灣婦女一年平均有四十萬人次的墮胎。也就是說,一年,台灣殺掉的嬰兒比出生的嬰兒還要多出八萬人。
不然,為什麼在各大新聞媒體如發了瘋一般地報導了邱小妹妹事件之後,虐童事件的層出不窮?民進黨汐止市黨部主委仍然繼續性侵害他服務處附近的男童?陳姓男子仍然在幾杯黃湯下肚後,拿著鐵棍,猛打自己剛剛渡過三歲生日的稚子?
每一個事件被新聞媒體報導時,大家可能會慶幸自己沒有遇到這種事,或甚至指責一下新聞事件的加害人。可是,過了以後呢?死去的嬰兒靈魂依舊在哭泣,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情,被自己的爸媽生吞活剝地處死。受苦被打的孩子依舊在醫院昏迷、身心靈依舊在苦難中折磨。更可怕的,不僅是黑暗角落裡還有更多我們不知道的受害嬰兒與小孩,更還有我們自己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哪天也「發起瘋」來,做同樣兇惡的事情。
死亡文化基本上,就是一種「以強凌弱」的文化。任何沒有經濟效益、無法承擔、影響「健康\正常」發展的,都被視為無用處、並且可被剷除的負擔。因此,被各種人以各種原因捨棄。具體的說,非意願懷胎、或是不健康的嬰兒被如此對待,童真無知的孩童少年被如此對待,放大來看,生病殘障的人、或是不符合我願的人都被如此對待。
什麼都是「我」,一切都沒有「他人」。
可是,人類生存的根基與此正好相反:人類基本上是柔弱的、是需要被愛、被呵護、被積極鼓勵與肯定的、是需要群體相助的、是需要細心照料下一代才能夠繼續繁衍的。所以,這個死亡文化,不僅帶給當代的人死亡,更讓人類走向死亡。
面對死亡文化這個可怕的病毒,指責是不夠的,媒體人的責任也不能僅止於披露而已。反省自躬、並且時常反省自己有沒有不尊重生命的傾向,可能比指責別人的不是來個更重要。媒體人應該反省,自己應不應該繼續推波助瀾?還有沒有必要一再鼓吹與報導未婚女藝人未婚懷孕的八卦,讓性行為氾濫的問題繼續在迷戀偶像的青少年之間不斷啃食他們的未來?電視新聞還需不需要美其名假言要報導多媒體展會場的「怪叔叔」,卻實際上自己的鏡頭在偷拍與窺視女性身體?在處理新聞時,是不是還需要以聳動、對立、甚至血腥為處理的原則?(請問為什麼記者與主播一定要說:「活生生地被(打死)(燒死)(溺死)…..」)
基督徒的「天主經」(又稱『主禱文』)裡有一句話,或許我們可以常常放在心中、反覆默想:「求禰寬恕我們的罪過,如同我們寬恕別人一樣。求禰不要讓我們陷於誘惑,但救我們免於兇惡」。的確,願我們每一個人可以都不要面臨這種挑戰與誘惑,如果來了,願我們有勇氣接納那良心的聲音,傾向善良與神聖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