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大學神學院是衛理公會辦的,神學院中教授聖事禮儀的老師是一位長老會的牧師,是我的恩師,Dr. Horace Allen,我認為他是一位大神學家。神學院裡面負責教授教會聖樂的是一位聖公會的女管風琴師,負責教授講道學的是一位浸信會的黑人老牧師,衛理會的牧師們在做什麼呢?負責行政與招生工作,發放獎助學金。我們神學院每週都有一次全院的禮拜,我唸書的時候是每週三上午十一點到十二點,之後就是神學院共同午餐與共融,午餐費用全免,是我打牙祭、與神學院師生聊天的時候,常常在這時候,不同的學生與社團會負責一些事情,例如:演講自己最新的神學反省、或是分享到他國傳教與社會工作的經驗、或是由韓國學生表演儒生唸書的模樣等等之類「有趣」的事情。不過,最有趣的、影響我最大的,應該是神學院每週一次的禮拜,因為負責主持禮儀的是我的恩師(教授禮儀與聖事)、負責彈奏管風琴的是那位聖公會管風琴師Linda、負責講道與安排講道牧師的是那位浸信會老牧師,可以說是每週三,神學院菁英盡出,由教授們親自「下海」,充分讓我們這些「也稍具一些實作經驗」的學生親眼目睹、與感受教授們「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時,禮儀由他們親自操刀的功力,以及我因此每週都領略基督新教禮拜的禮儀之美,使我非常熱愛基督新教的禮拜,也讓我常常反省天主教的彌撒到底在搞什麼?講道理怎麼講成這樣?音樂怎麼搞成這樣?彌撒怎麼作成這樣?
我在最近一封回給朋友的信中談到彌撒時間與光明彌撒曲的事情,我整理一下內容後公佈在部落格裡面,希望其他禮儀事工朋友也可以參考。我說,其實彌撒時間不是唯一重點,而在於大家有沒有心在與主融合,不僅教友、更還有神父。現在不僅教友參加彌撒有口無心,連許多神父其實已經做彌撒做到「自己也沒有什麼感覺」,講道理也不知道在講什麼,每個主日都講一樣的東西,根本不讓人家認為,他是一個重視在彌撒中講道理的神父。然後更好笑的是:他們還以為教友聽不出來。其實錯了!神父如果很用心,很積極努力、靈修工夫很深很紮實,只要十分鐘,教友就感受到了!相反的,神父如果想敷衍,教友也只需要十分鐘就發現了。後來變成全天下都知道,只有神父自己不知道。這個例子太多了。
當然,如果今天,天主教跟東正教一樣,每一台彌撒都兩、三個小時(有的時候更長)、然後又拚命唱不停,大多數教友也會受不了,畢竟「此時此地」的基督徒,大家已經有一個既定的、習慣了的生活步調。同時,教友是否有心、是否熱愛主耶穌,更也不應該用彌撒的時間長短來衡量。
我因為負責規劃與執行太多的禮儀,從美國到台灣,從大學到堂區,從教區到堂區,我遇到太多的人在關心禮儀規劃的時候,什麼都不管,只要求時間不可以超過XX分鐘,不管音樂、不管禮規、不管講道、不管讀經、...什麼都不管,只管「時間不可以超過!」我不禁好奇:那這台彌撒到底是在做什麼?大家難道只是做個樣子?只是大家行禮如儀一下嗎?我們到底關心什麼?當一個人深深愛上另外一個人的時候,難道會限制自己與她\他相處的時間嗎?
我在2004年出版了我的第一套教會禮儀音樂CD:「光明禮讚(Celebration of Light)」,CD中收錄了一套當代美國教會音樂家David Haas創作的彌撒曲「光明彌撒曲(Mass of Light)」。老實說,我很清楚這套彌撒曲並不會非常適用於台灣的大多數本地教會內,因為台灣教會官方裡面負責這方面事情的前輩們,是不會欣賞這些洋玩意兒的,而我也知道,在本地教會中,不是每一個聖堂都可以這樣子每個禮拜弄音樂的,何況神父、教友、樂手能力很有限。更不要說CD裡面聖祭禮儀中,主禮詠唱感恩經時,「竟然」還有管風琴與鋼琴合起來伴奏,更是「於禮規不合」(我在CD小所付的小本子中有對此說明與澄清)。但,在CD中,我為了尊重這位教會音樂家的創意,並且試圖傳遞我感受到這位音樂家如此設計與巧思以呈現(並且盡力還原)主耶穌最後晚餐時對宗徒與世人的深情大愛,因此我很大膽地保留了原創作,並且預期我將會遭到教會內保守人士的指責,後來也果然如此(這又是另外一篇故事了)。我很喜愛這位音樂家,所以,我希望尊重他、並且盡量原汁原味呈現他的創作。這不代表我呼籲所有聖堂都「應該」要照這樣做,不是的。我相信大家心裡都有一把尺,可以自己衡量,更也要聽聽當地主任司鐸的想法。
問題是,在2004年底光明禮讚CD問世之後,聽過的人都喜歡、都盼望自己可以常常、天天參加這樣的彌撒聖祭。太多的人告訴我:他們在家裡天天聽、從早聽到晚,因為每聽一次就好像真的參加過一次彌撒一樣,並且,現在他們更深深地熱愛彌撒禮儀了,特別是感恩經第四式。許多人現在根本已經會背唱感恩經第四式了!感謝天主!因為從來沒有那麼多教友重視我們彌撒的感恩經,而且其實根本也沒有多少神父喜歡用、或是會用感恩經第四式做彌撒的,若不相信,讀者可以自己問問看所接觸到的每一位神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感恩經第四式一年之內用幾次?而他們又絕大多數時候又是使用那一式感恩經呢?
儘管光明彌撒曲未必能完全適用於每個堂區,但是,至少它為台灣教會負責禮儀音樂的事工朋友們開了一扇窗戶,讓大家嗅到一絲甜美清新、超然脫俗的空氣:原來彌撒禮儀音樂竟然可以這麼好!既有音樂品質、又有神聖莊嚴與隆重、同時又可以簡單易唱,至少已經有許多在各地服務的朋友也是聞到這樣的「新鮮空氣」後,而循線、千山萬水地找到我。光明禮讚CD裡面的音樂(包括彌撒曲),真是我們台灣此時此地的教友喜歡也願意接受的,與在意識形態掛帥下音樂方針所做出來的曲子截然不同,但又那麼「既陌生、又熟悉」。光明彌撒曲雖然不是「應該被放諸四海皆準的」,但是它至少成為一個「很值得參考」的個案。讓有志一同的教會音樂人,看看人家,想想自己:我能會主耶穌在台灣的家做什麼事情?我的音樂、我的東西,真的已經夠好了嗎?我是不是說的比做的多?我的音樂為什麼不能感動人?教友不喜歡我的音樂,真的只因為教友能力太差、沒有水準、又不長進嗎?「此時此地」的教友,需要的到底是什麼?什麼才是他們的音樂,可以引導他們在彌撒中舉心向上?我再強調一次,光明彌撒曲不是完美的、應被視為典範的,但是,光明彌撒曲--以及許許多多當代教會音樂家的新作、以及老的葛利果彌撒曲--,都是很好的、很值得參考的個案,讓我們所有從事禮儀音樂服務的人反省、思考。
堂區禮儀服務音樂者所面臨到的挫折,我想,我很能夠體會。許多本地教會現況,對許多有志投身教會復興行列的事工朋友來說,都是挫折的來源,無論在南、或是在北都一樣:音樂、牧靈、教友成長、人數增減、小孩與年輕人的消失、靈修陶成、組織建立、社會服務、經濟自主....太多問題了。但是,正因為如此,我們蒙受召叫,不是嗎?而,禮儀中的音樂更又牽涉到太多人、事情。如果你的聖堂,神父支持並且鼓勵、加上又有一些熱心教友願意共同付出,這本身已經是很大的恩寵了,應該要為此感謝神,並且一定還要不斷地為自己聖堂的復興、讓聖堂成為「天主光榮寶座臨在當地社區的清楚標記」努力不停地祈禱。求主在自己聖堂裡面掌權!求耶穌基督作主、作王!並且求天主繼續不斷派遣更多的僕人投身到這個幾乎殘破的葡萄園中。祈禱,要不斷熱切地祈禱,並且還要不灰心,勉勵自己:「主,沒有什麼人與事情可以把我與禰分離!求主的寶血護佑我,求聖神的活水澆灌我!」
「在死陰的幽谷,我必不害怕,因為有禰與我同在!」不正是這樣嗎?我們總是在死亡中遇見生命、在疾病中見到治癒、在挫折中見到力量、在黑暗中見到光明。這就是我們的信仰,聖詠118篇這樣說,「匠人棄而不用的廢石,反而成了屋腳的基石。這是上主的作為,在我們的眼中真是奇妙莫測!」上主必要在沙漠中開江河,必要在岩石中開活水泉!
光明彌撒曲裡面沒有天主經的部份,的確是一個遺憾與可惜的地方,David Haas沒有為光明彌撒曲創作天主經。不過,教會音樂中傳統稱的完整\一套「彌撒曲」,其實也並沒有包含天主經,而只有:垂憐曲、光榮頌、信經、聖聖聖、以及羔羊讚。這樣而已。新莊堂第一年開始改唱新的彌撒曲時,我們當然也改唱了天主經與天下萬國,不過我們用的是另外一首歌,簡單、對唱式的,讓神父帶唱一句,教友(小朋友、年輕人)跟著唱一句的那一首(我們的天父,我們的天父,禰在天上,禰天上,願禰的名,願禰的名,受顯揚,受顯揚。...)
禮儀音樂事工如果要換音樂、換彌撒曲,應該要特別謹慎:彌撒曲的更換,對教友來說不是一件小事情,因此,一定要很謹慎、很小心,特別是如果主日彌撒早上只有一台的話,因為這樣會變成強迫所有教友都要改變彌撒參與的習慣,很容易造成反彈。並且如果再加上音樂的效果不彰、教友手上又沒有歌單(不知道怎麼唱)的話,音樂人的「糖果」很可能變成教友的「毒藥」,教友到時候強力的反彈,對於堂區裡面才冒出的熱心火苗,成為傾盆大雨。因此千萬不可不慎。老教友如果習慣,就讓他們平安地去吧。年輕人如果有需要,請神父為年輕人開機會:再多開彌撒。
以下方式也許可以參考:
一、如果目前主日上午(或白天)只有一台彌撒,建議保留原狀,不要動。然後請神父在主日再增加主持一台彌撒,並且提前宣佈:「這台彌撒是特別為小朋友與年輕人\年輕夫婦的,因此音樂將會很不一樣喔.....」,這樣類似的宣佈與提醒。使得前來參加彌撒的教友先有個心裡準備。也讓這些大的改變,有很清楚的屬靈權柄:來自本堂神父。
二、從教友的角度出發:如果是你今天來參加這台彌撒,而且完全不會唱這些歌,你最希望有什麼東西可以幫助自己?手上有沒有歌單?彌撒前可不可以有十分鐘練唱?聖詠團的準備工作做的如何?彌撒中有沒有領唱員領唱?樂器手的準備工作好不好?可不可以一週一首新歌就好了?然後逐漸慢慢花一個月的時間把彌撒曲完整地、漸漸地包進來?
三、慢慢來,不要急,更也不要立刻下判斷。聖堂的建立與教會復興需要時間,教友的成長與蛻變也需要時間,而且,每一個堂區都不一樣,事工朋友們要慢慢找出自己聖堂的特色,找出自己堂區裡面的天主的恩寵在哪裡?教友願意熱心的方向、與教友之間的資源又在哪裡?不要自己先畫一個靶,然後要求大家一定要射中那裡。因為說不定,天主為你的聖堂有更大、更美麗的計畫,而且可能跟你的不太一樣?那怎麼辦?所以,慢慢來,自己也要一邊做事,一邊謙虛地與主同行,繼續找尋天主的聲音:「主,禰願意這個聖堂如何呢?主,禰要我怎麼做呢?主,求禰發言,唯獨禰有永生的話!主,我軟弱無能,求禰堅強我、求禰教導我,求禰開我的眼,讓我看見禰的手正在與我一同做。」我們禮儀音樂事工一定也要在服務的堂區中,尋找記號:我們的努力有沒有結出聖神的果實?有沒有更多的和平、喜樂、平安、熱愛主耶穌、悔改、皈依...?
求主帶領我們,教導我們如何愛祂。更求主開我們的眼、取我們的理智、燒熱我們的心!
Ps. Cantate Domino, canticum novum是拉丁文,中譯為:「向上主歡唱,唱首新歌!」,語出《聖詠》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