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前只帶兩個聖詠團,我最常常掛在嘴上提醒團員的是「不要怕,唱大聲一點!」唱大聲一點,自己聽得見,別人也聽得見。如果唱錯了,自己才知道唱錯;如果唱對了,可以幫別人抓音準,何樂不為?我接下來通常還會加一句,「我們都知道自己的出身與背景,我們都不是專業的聲樂家。所以,我們唱不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如果唱的不錯,有人被我們感動,我們就清楚知道是天主在幫忙,我們應該要為此感謝天主。」
其實,我並不是不知道合唱時聲部要平衡、或是音色要一致、發聲方法要正確、音高要準確......。作為聖詠團的指揮,我請團員唱大聲一點,不僅僅是希望藉此鼓勵教友也敢開口大聲唱,更是為了促進禮儀中,基督徒們都敢在音樂內,彼此共融、也與主共融。我因此很喜歡向聖詠團員與教友們說這句話,因為大家都怕自己的聲音不好聽,結果都不開口唱歌,聖詠團員如此、教友更是如此,結果彌撒就死寂一片,外教人就問:這就是你們天主教的彌撒?這就是你們稱的「天國的盛宴」?這竟是一個與你們宣稱救世主耶穌共融的喜慶?
「Let’s make some joyful noise!(讓我們大家一起來製造一些喜樂的噪音)」是我在念神學院的時候,我身旁的師長、同學大家常常在講、彼此鼓勵的一句話。波士頓大學神學院的每週禮儀,是由Seminary Singers合唱團(神學院院長也是成員之一)獻唱與帶唱、管風琴教授親自彈奏管風琴伴奏、證道學教授與神學院教授輪流證道、由禮儀聖事學教授主持與帶禱,全體神學院師生共同參加,並開放給所有大學內的師生自由參加。事實上,我相信所有參加過我們神學院每週禮拜的人會知道:這些人所謂「joyful noise」一點也不是「noise」!我自己從小在教會中服事禮儀音樂,迄今已逾二十年,可是我在波士頓大學神學院的攻讀神學碩士時,不知道多少次被基督教的聖詩、與管風琴聖樂感動到淚灑Marsh Chapel(波士頓大學大教堂)。不僅僅是因為他們都是專業人士,而更是因為每一個參禮的人親眼見到:這些人講他們相信的、做他們所講的。沒有虛假做作、沒有花言巧語、沒有虛應敷衍。雖然行禮如儀,但是大家都真心誠意,並且重視與熱愛自己教會的傳統。
現在,新莊聖保祿天主堂主日早上九點半的彌撒,教友唱歌也很大聲,特別是坐整整六排的主日學小朋友(約三、四十個)也在彌撒中唱的好大聲,這是最令我感動的,也讓我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更多時候,我可以見到彌撒中落淚的教友。 【按這裡>>線上收聽聖保祿天主堂主日彌撒實況錄音】
我說,的確,主日彌撒中,教友在歌唱的時候,三、四百人一同呼吸,一同思考,真正成為一個身體。
我常問:如果我們相信,天主真實親自臨於彌撒中,而天主是一切真、善、美、聖的來源,為什麼彌撒卻常常令人窒息?讓真性情的小孩子與年輕人望之卻步?我想,所有在彌撒禮儀中服務的人,都應該好好反省:我有沒有把小朋友、年輕人從天主腳跟前推開?有沒有他們從至聖至潔寶座前推開?是誰要負責?耶穌說:讓孩童到我跟前來,讓心地純潔的人到我面前來,讓受苦軟弱的人到我前面來。我們做禮儀服務的人,有沒有反其道而行?特別是禮儀音樂服事的事工們,我們可以怎麼做,讓天主的神聖、慈愛、安慰,在禮儀中與信友的軟弱、疲憊、傷口相遇?讓信友切身地感受到天主神聖的口正在親吻他?那雙有著釘痕的手,正在撫摸著他的頭、親自為他拭去眼角的淚水?
從另一方面來看,教友願意參加聖詠團,基本上已經是一大犧牲奉獻、是一個實際付出的行動、是一個承諾,它更也是勇敢的,因為它是一個出於個人意願的、主動「願意站在眾人面前,為天主、與信仰」做的見證。因為沒有人自己願意站在眾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點,讓人家指指點點。我因此更也常常提醒自己,要常常對參加聖詠團的朋友說「謝謝你」,因為我知道:每一個人都可以不來,沒有人是「理所當然」該來的,也沒有事情是「本來就應該這樣的」。因為,誰沒有家庭?誰沒有工作?誰沒有日常生活中各種責任義務?長輩勸勉我的話:「God chooses the un-qualified, and qualifies the chosen.」不僅勉勵我、更提醒我重視每一位「蒙召來葡萄園工作的人」。
所以,如果在聖堂裡面見到那些獻身教會工作、與各種義務服事的基督徒,請大家感謝、鼓勵、支持。相反的,如果你覺得聖堂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有該改進的地方,請少一點責備、少一點抱怨,更重要的,請你自己也「跳下來」做,倘若願意呼朋引伴,那就更好。聖堂不是別人的,是我們自己的,如果你自己不動手,誰會讓聖堂更好?如果你真的什麼都不願意做,只願意「出一張嘴」,那請你用在祈禱、讚美、鼓勵、肯定上。請知道:建立真的不易,可是摧毀卻非常簡單。
「能做就做,做多少再說」。做,就不要抱怨、不要指責,卻要虛心接受建議、常常反省還有什麼可以做的更好的。教會的工作,除了做,更要常常祈禱,因為祈禱讓我們聆聽天主的旨意、獲取聖神的智慧、並且讓自己的辛勞與挫折與基督的至悲慘苦難融合,從中擷取源源不絕的力量。做,更不要因為做的不好就沮喪,卻要積極從錯誤與折磨學習。
該做的工作永遠太多、完美無瑕也永遠站在遠方向我們招手。可是,我們是有限的,是軟弱的。
願天主派遣更多的僕人,更求天主完成那些祂親自開始的美麗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