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誕生,事情可一點也不簡單。看看新約聖經中,幾段關於耶穌誕生的記載,我們就可以知道了。感謝初期教會的教父,讓我們現在只有四本福音書,不然,可能耶穌聖誕的過程可能不只這些版本:
《瑪竇福音》從耶穌的祖先開始講起,劈頭就直接說耶穌的祖先是亞巴郎,然後《瑪竇福音》作者花了整整十七節,交代了「濃縮版本」的耶穌家譜,並且極為罕見地在這以男性為主的猶太文化中,出現了四個女人的名字,最後一個女子便是耶穌的母親瑪利亞。話鋒一轉,本福音書的作者開始講起瑪利亞與未婚夫若瑟的尷尬婚姻生活,後來提及天主派遣天使的神奇介入,才讓若瑟開始照顧瑪利亞與尚在母胎中的小耶穌。《瑪竇福音》的作者完全沒有提到耶穌出生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什麼環境,但是卻有說有「幾位(不是三位喔)」從東方來的賢士因觀天象,而前來意圖朝拜耶穌,卻竟遭到猶太王黑落德的阻撓,後來竟更引發黑落德王下令屠殺所有兩歲以下的嬰孩慘案。這時又因天主的介入,要求若瑟帶著瑪利亞與襁褓中的耶穌逃往埃及。
《路加福音》的作者為了要交代耶穌的誕生,雖然不提耶穌的家譜,但是卻從耶穌表哥(洗者若翰)的父母開始講起:耶穌的表姨丈是個在聖殿裡面做司祭的,名叫匝加利亞,耶穌的表姨是依撒伯爾,兩人都是好人,卻都膝下無子。突然因為天主的介入,依撒伯爾懷孕了,表姨丈因為不信天主使者的話,還一度成了「暫時性啞巴」。作者這時候又開始講耶穌媽媽瑪利亞被天主聖寵充滿的過程,瑪利亞此時同意了天主在她身上的計畫,她懷孕了。作者接著講瑪利亞挺著肚子去照顧她那位超高齡產婦的表姊,以及瑪利亞那一段傳頌千古的讚主曲。作者繼續講耶穌表哥(洗者若翰)的誕生,以及耶穌表姨丈「暫時性啞巴」的復原,與另一段傳誦千古的「匝加利亞讚美歌」。終於,作者開始講耶穌的誕生:時代(奧古斯都擔任羅馬皇帝的時候)、地點(名叫『白冷』的達味城)、瑪利亞的產房(馬房與馬槽)、天上的異象(荒野牧羊人目睹天上有成千上萬的天使在唱歌)、以及朝拜的人(是睡在荒野的牧羊人,不是東方來的賢士喔)。
就這樣,聖經裡面關於耶穌誕生的描述,就是這樣了。《馬爾谷福音》與《若望福音》竟然完全找不到耶穌誕生的敘述:《馬爾谷福音》的耶穌一開始就是成人了,而《若望福音》更讓人昏倒,因為作者不僅不提耶穌誕生的歷史,更以神學的方式講「太初」、講「道\聖言」、講「生命」、講「光」。然後就是洗者若翰的見證,再來,耶穌就出現在洗者若翰施洗的地方「向他走來」(若一:29)。
耶穌的聖誕,看來,要不是非常的重要,不然就是實在是太深奧奇妙了,使得四部福音書的作者們要不就是成篇累牘往前追溯與鋪陳,要不就是完全不交代,因為這「降生奧跡」實在深奧讓人無法理解:這位基督、受神親自傅抹膏油的天地君王,怎麼會取了人性與肉軀,來到罪惡的世界,與軟弱的罪人──我們──與同行共食呢?那個造物主、神怎麼會這樣呢?至高無上、坐在尊威寶座上審判一切的宇宙主宰,怎麼會為了世間的人類,決定這樣呢?《聖詠》作者問的好:「世人算什麼?禰竟對他念念不忘?凡人算什麼?禰竟對他眷顧周詳?」(詠八:5)神竟然讓自己的獨生子以如此屈辱的方式來到人世間?
《路加福音》的記載在此有些伏筆,或許值得我們進一步理解天主對在耶穌降生人間的計畫:耶穌誕生「白冷城」(Bethlehem,House of Bread;又譯伯利恆,直譯『糧食\麵包之城』),耶穌出生之後,更被放在「馬槽」(牲畜的食器)中。看來,套句現在很多人愛講的話,如果耶穌有「宿命」的話(基本上我是不相信人有宿命的,人有天主做主宰,天主的旨意人無法測知),光從耶穌的誕生來看,耶穌的「宿命」就是要做「世人的食糧」。耶穌做為「世人的食糧」,取代了舊約裡面的「瑪納」,讓人類可以在曠野流浪、朝往「預許福地\天上家鄉」前進的時候,不至飢餓死亡。耶穌更又說自己是「活水」,「誰若喝了我賜予他的水,他將永遠不渴;並且我賜給他的水,將在他內成為湧到永生的水泉」(若四:13-14)讓世人在世上這沙漠曠野邁步向天鄉時,有了耶穌便「永遠不渴」。這正是耶穌的表姨丈匝加利亞在《路加福音》作者的記載中,描述耶穌誕生的緣由:
「上主,以色列的天主應受讚美,因衪眷顧救贖了自己的民族,並在自己的僕人達味家中,為我們興起了大能的救主,正如衪藉歷代諸聖先知的口所說過的,拯救我們脫離敵人和仇恨我們者的手。衪向我們的祖先施行仁慈,記憶起衪自己的神聖盟約,就是衪向我們的祖宗亞巴郎所宣述的誓詞,恩賜我們從敵人手中被救出以後,無恐無懼,一生一世在衪的面前,以聖善和正義事奉衪。」(路加福音一:68-75)
耶穌的名字,Jesus(希臘文 Iesous,希伯萊文Jeshua 或 Jehoshua),就是「雅威是救援者」。「雅威(基督教稱耶和華)」就是上主天主,祂是創造者,更是一切仁慈與美善與生命的根源。眼見自己的受造物子女墜入罪惡的深淵,並與生命之源──天主自己──隔離而瀕臨死亡,慈悲的天主如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樣會心痛、更會流淚。上主天主決意要伸手救援,而「雅威是救援(Jehovah is salvation)」正是「耶穌」這個字的本意。匝加利亞說得一點都沒錯,做為大先知洗者若翰的父親,他的先知話果然點出耶穌聖誕的重點:「天主記憶起自己的神聖盟約,恩賜我們從敵人手中被救出」耶穌,為什麼是人類渴望的喜悅呢?因為祂是上主天主的伸手救援,在祂身上,「世人看到了天主('God took flesh among us that we might see him.' by St. Peter Chrysologus, 5th century)」
《耶肋米亞先知書》中,先知轉述上主的話,如此預言:「你不要驚慌,因為,看,我必從遠方救出你來......因為有我與你同在--上主的斷語--做你的救援。」(耶三十:10-11)此段先知書中兩個關鍵字都出現在耶穌聖誕的相關經文裡面:「我(天主)與你同在」、與「我做你的救援」,後者前文已經講到正是「耶穌Jesus」名字的本義(《瑪竇福音》說是天使要求若瑟這樣給瑪利亞腹中胎兒起名,《路加福音》則說是報喜的天使加俾額爾要求聖母瑪利亞給胎中嬰兒起名);而「我(天主)與你同在」更正是《瑪竇福音》作者所用的字眼「厄瑪奴耳(Emmanuel,基督教另譯『以瑪內利』)」的原意。
耶穌的誕生,因此是神聖的,因為是上主天主救援的降臨;馬槽中被襁褓包裹著的脆弱嬰孩,就是天主大能的展現;耶穌基督自己,就是天主不可見的恩寵、最清楚可見的記號!
我如果是馬槽邊上的若瑟,若知道自己答應天主的使命如此重大,我一定會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