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青光眼,我原本不知道,是在波士頓念神學的時候開始發作的。它發作的時候,症狀就是眼前好似一片強光,刺眼無法視物,雙眼幾近半盲狀態,隨後開始頭痛欲裂,甚至因此嘔吐不止。第一次發作的時候,是開學之前,中午症狀出現,由於從未有過這個經驗,因此不知道原來是青光眼,下午五點有彌撒,與友人約了共同前往,所以趕緊躺下,但是實在難過,只好拚命祈禱與念經,希望這些「奇怪」的症狀趕緊退去,好讓我可以準時到聖堂參加彌撒。睡了一覺,果然好多了,不過仍可感到腦中血管不停跳動,彷彿隨時要破裂一般。第二次發作,是神學院第三個學期,那一天我送剛剛與我結婚的妻子去羅根國際機場,她要返台上班,我必須留在波城完成最後一個學期的課業。那天下午,我帶著憂鬱與傷感,返回宿舍,正在睹物思人之際,又開始看不見了。
返國之後,就醫詢問,我才知道我罹患青光眼。這病著實令人難受,生病與苦痛,真是令人難以消受。不生病的時候,活龍一隻,光芒四射、瑞氣千條,無奈一旦生病,再強悍的金剛之身也不得不立刻倒臥榻上,雙眼緊閉,心裡呼天喊地:我命休矣!
直到現在,我仍不定期會出現青光眼的症狀,只要疲累過度、睡眠不足,次日我都會有「走在路上,看不到路人表情」的時候,這一出現我就知道:又來了,當天我一定要請假,立刻返家休息。
我愈來愈覺得,青光眼發作了以後,雖然肉體極為難過,但是它未必是不健康的──特別是對靈魂與心理而言,因為發作後我躺在床上,眼睛雖然看不到,但是意志卻是清醒的,同時對於任何一點聲音、一點風,身體的感官會有放大百倍的感受,因此我一定要在黑暗、寂靜無聲、沒有風、沒有冷氣的地方,一個人靜靜的渡過。
聖依納爵.羅耀拉(St. Ignatius of Loyola)曾說過:「的確,天主發言,祂的話語直指靈魂、穿透人心,力量之大,沛然莫之能禦,震懾好似雷霆;可是在抵達人心之前,祂的聲音又漂蕩在空中,微弱無聲無息,藏身於吵雜的噪音中、隱蔽在鼓動與煩躁裡面。」人若不靜下來,我們聽不見天主在向我們發言,人不若生場大病,不知道自己在造物者前我們只是軟弱無能的受造物。青光眼症狀發作時,我在無光、無風、無聲的房間裡,獨自與天主對話,向祂求援。
人在病痛彌留之際,半夢半醒之間,常有神奇玄妙的屬靈經驗。我因為親身感受過青光眼發作時症狀的威力,讓我不得不聯想起聖保祿宗徒歸化的過程,我猜,聖保祿宗徒,可能也有青光眼,而且他的青光眼發作經歷,更讓他有了改變生命的經歷。根據《宗徒大事錄》的記載,原名掃祿的他,一天正走在前往大馬士革的路上,「突然有光從天而降包圍了他,他跌倒在地…」(《宗》9:3)他聽見有聲音向他說話,記載表示,他這時候聽見耶穌向他發言。記載又說,「掃祿從地上爬起來,睜大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人們牽著他的手進了大馬士革,三天當中,他不吃不喝,仍然什麼也看不見。」(9:8-9)想想,真是有趣。
如果真的如此,保祿宗徒也可以做所有青光眼患者的主保聖人。願大家耳聰目明,身體心靈都健康,如果偶爾生了病,也把握委身天主懷抱的機會,享受一下與祂獨處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