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台灣只要聽到「週刊」兩字,大家都知道指的是誰。這其實是件很奇妙的事,「週刊」一詞顧名思義,原指每週出版的刊物,幾年前還是一普通名詞,從前你說週刊,別人會問「週刊?哪一本週刊?」然而今日台灣社會中「週刊」則成了一個不成文的專有名詞,指向唯一特定刊物。
七O年代的語言學家Greenberg提出了語言裡的「標記說(Notion of Marking)」。標記(marked)及未標記(unmarked)可用來作為一個語言細部如語音、句法與詞彙的分類方式。在這套分類下,屬於「未標記」的音或詞或句法,通常是較基本的,形式較簡單的,使用者共識的,訴諸直覺的,而「標記」一族則反之。舉例來說,在教育部國語辭典裡,「工」一詞指的是有專門技術從事勞動生產的人,然而使用者之間的理解其實比這個注釋更複雜。我們腦子裡的「工」可能隱含特定的年齡範圍,因此我們需要「童工」這個相對標記的詞。我們腦子裡的「工」可能隱含固定的性別,因此我們需要「女工」這個標記的詞。比起「童工」與「女工」,「工」一詞則是未標記的,基本,簡短,訴諸不明說的共識。
一位美國友人告訴我,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甘迺迪遭到暗殺後的幾小時,大家只要在街上隨便攔個人問道:「他狀況如何?」所有人都知道問句裡的「他」指的是誰。
特定的人或物想將如「週刊」或「他」這些相對來說屬於未標記的一般名詞攬為自己專用(「聽到狗聲就想到狗標」),很難做做公關宣傳便成。因為此舉所需的是廣大使用者的密集關注,或潛移默化中形成的認可與配合使用。一開始「週刊」一詞的出現也許是其他媒體為了避免直指而生,之後此詞與其特定指涉對象因市場存在而不斷地再現與覆述,漸漸成為全民共識。這並非易事,集體印象的誕生可能與它的死亡一樣困難,就像如果有下面這樣一則顛覆詞彙性別標記的新聞,我們閱讀時所可能產生的感覺一般。
「捷運公廁伸魔爪 罕見男色狼當場被逮」
〈台北訊〉台北市的捷運西門站,今天下午發生一起罕見的男色狼公廁偷窺事件。西門站方指出,這名男色狼在公廁的隔間內利用鏡子偷窺女性乘客如廁。因為鏡子掉落發出聲響,引起如廁乘客的注意,一名見義勇為的女士欲將門板撬開時,赫見一名男子衝出,在眾目睽睽下以極快的速度逃離女廁,如廁乘客在驚訝之餘隨即招來駐站警衛處理,陳姓男子 (六十三年次)當場被逮,並帶回警局偵訊。
由於男性的色狼相當罕見,在場乘客皆嘖嘖稱奇。警方並懷疑此名男子患有變態性傾向及人格分裂等精神方面的疾病。西門捷運附近常有許多小混混出沒,一名林女士(六十六年次)指出,還好此男子是被正直的女性乘客所發現,而非一些心術不正份子,否則後果恐將不堪設想。林女士還玩笑地表示,到時候誰是色狼還不知道呢。
翻至下頁,斗大的標題「家庭與事業兼顧的秘訣——第一位男性副市長的心路歷程」與右上角的小字「男強人專題」一併躍入你的眼底。
20050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