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出現的神秘經驗之一,是每次生病去看醫生就會想到某個我叫姑爹的遠親。有多遠呢?大概是搭捷運坐在對面我認不出來那麼遠。我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我一聽到「黃喜祥小兒科」就會想到我那素昧平生的姑爹。醫生與姑爹長得一點也不像,而在我七歲的世界裡這兩位中年男子根本毫無重要性。但黃喜祥小兒科與姑爹的關係非常強勁,彷彿兩點間只有一條唯一道路一通到底,中途經過一些什麼,到底是什麼,我很想知道。
有一天我專心對這問題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懂了。路是這樣的:黃喜祥的喜字讓我想到喜美,而我認識的第一台喜美轎車是一位我喚鴛鴦的阿姨開的,想到鴛鴦阿姨就想到水鴛鴦,而在我爸媽談話裡那位姑爹叫「砲仔」。
秘徑圖:
黃喜祥的喜à喜美à鴛鴦阿姨開喜美à水鴛鴦(鞭炮)à砲仔姑爹
這種接龍式的語言認知秘徑,我昨天又遇到一條。友人聽見某首歌,覺得聲音很像他幾年前買過的一張專輯。「一個男的!」「日本人!」「三個字!」「長得像外國人!」他絞盡腦汁就是想不出來那人的名字:「叫什麼廣!」「什麼香!」「廣什麼香!」
「平井堅。」我說。
「對!就是他!」他大聲說:「你怎麼知道我說誰?」
「猜的。」我說:「『廣什麼香』?」
友人從激情中恢復,可能覺得有點丟臉,想了一下。
「你不要笑,我知道為什麼,」他說:「因為平井堅,平……就是平的,」他用手咻咻橫切空氣:「所以會想到廣。然後香,因為堅啊,」他手一轉做出持鍋鏟的動作:「煎東西會香,所以才會變成香。」
我本來沒笑。
再說我七歲的秘徑。想通那天我很興奮地告訴我媽,我媽聽完說:「那是因為你姑爹叫王孟祥吧?」
「咦?」不妙。我心想。
新祕徑圖:
黃喜祥的祥à王孟祥
我發現的秘徑硬生生給我媽截成連連看,我覺得輸了。小時候人比較古意沒說什麼,早知道就至少丟一句:「叫人家砲仔名字裡好歹也有個砲字吧,你們這些奇怪的大人。」
P.S. 本文標題也是秘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