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妳穿著潔白的內衣,沒頭沒尾地嵌進三樓與七樓之間,我舉起相機,跳過暗影的三樓,從陰阜的四樓開始,沿著俐落的線條,經過腰支的五樓,來到乳房的六樓。妳磚銅色的肌膚乾淨健康,在午後五點的迎面陽光下發亮,我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綠燈,心想如果有人從任何一扇窗裡探出頭來――
我第一次來到這個街角,朋友告訴我附近有一個一定得去一次的市場,市場裡有一定要吃的新鮮生魚,吃完下碼頭前有間一定要逛一回的藝廊,藝廊裡也許會有一個一定要聊兩句的朋友的朋友。從地鐵出來後我走進市場,聞了出爐麵包便忘記留肚子給鮮魚,到魚攤覺得買一份太多、買少沒趣,出市場還沒找著藝廊已行至碼頭,未見到朋友的朋友,先遇見妳。
我不知道妳會在這裡待多久。疾行的路人似乎相當習慣妳的存在,只有我盯著妳瞧。有幾人順著我的目光,但馬上又顯出不感興趣的模樣。我等了一個綠燈,不見窗上任何動靜,失望收起相機。此時不知何處忽然傳來鋼琴聲,我站在馬路上聽了一會兒,想起上個世紀我曾居住的一個房間,房間座落的老舊公寓,公寓外牆上整排式樣不一卻同樣無人探頭的斑駁鐵窗,與我在其中一小塊方格裡度過的,許多個聽著隔鄰小兒反覆彈奏簡單小步舞曲,不經腦袋思念一具美麗身體的亮日午後。
自由副刊《他化天》六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