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背了五公斤的的水與水果,從擎天崗走到萬里。你說當過兵了這不算什麼。你的目的地是一個甜死人不償命的女孩,你說她比你背在身後的櫻桃還緊,還多汁。步道上的葉影抓住你遼闊的脊背,遮去你隱隱隆起的頸椎,你流汗不止,膚色從米色的上衣中滲出,很快人們便以為你赤著身體了。
一路上你渴就大口喝,餓就大口吃,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把身體上的梨子、芭樂與櫻桃運入身體內。你用拇指與食指抓著櫻桃梗,一口咬進搖晃的紫黝果實,閃亮的門齒在櫻桃繃緊的外皮上扯了指甲大小的裂縫,櫻桃肉從裡頭竄彈出,彷彿特赦日的死囚。你以門齒抵住厚實的下唇,用上唇包覆著裂縫裸肉,熟練地吸吮櫻桃的汁液,你將核上最後一絲果肉刮乾啃淨後,連核帶梗丟進路邊黑沃的土裡。你花了四十五分鐘解決百來顆的櫻桃,同時播了兩公里的種。
你說只要看她一眼就滿足,回程不需要櫻桃,反正所有東西都吃完了,你的胃像一支錨一樣讓人安心。你卸下懸念也脫掉上衣,盡情欣賞路上的風景,瞇著眼睛說從這裡看去,那邊稜線上有兩隻牛只相距五公分。我調整相機的焦距,你黑沃的背與我也只相距五公分。
你說比櫻桃還好的女孩住在萬里海邊。前年八月你在路的盡頭第一次見到她,站在土石牆上的紅磚老舍前,挺著海風晾起一家日常。我看見風中的細鹽推皺了她的臉,叫她釋出身體僅存的水分,你卻說她比櫻桃還緊,還多汁。
20060926自由副刊《他化天》六之一
欲界六天,「他化天」只需短暫一眼即可滿足欲望,併假他人形影情緒思想言語為樂,前如鏡頭,後如修辭,是為此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