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套符號系統轉換的過程中，一定會篩出一些無家可歸的孤兒來。語言Ｘ中某些詞彙所對應的概念在語言Ｙ裡遍尋不著一個合適的詞居所窩著是常有的事。比如說，每當我想以英文向朋友提及從前逢年過節家族聚會時的景況，一開口堂表兄弟姊妹全都直指一個詞（cousin），不僅堂表不分，連性別都糊去，便覺舌上空蕩蕩地，好像少了什麼。更有甚者，連個詞都找不到的，比如說「撒嬌」，經我敘述舉例表演，友人給了我一個詞「coy」。此字衍自安靜（quiet）一字，詞典裡解為：裝害羞，裝有禮，忸怩作態含糊其詞。好像有那麼一點撒嬌的味道，卻又似乎不只如此。

　　除了你有我沒有，我有你沒有的詞彙空缺（lexical gap）之外，還有我們以為應該要有結果發現大家都沒有的詞。世界上好些使用者眾多的語言裡普遍缺乏以女性觀點主動描述女性性經驗的詞。我們有「幹」，有「騎」，有「上」，有「進入」，有「抽插」，然而女性除了以他者為首的句子，或在上述幾個詞前頭加上「被」字來描述性經驗之外，幾乎找不著從自己出發的性語言。這類詞彙空缺源於我們對二元對稱的想像，給我們反思的機會。

　　填空題：請填入適當的詞彙

　　１小學時早上為了吼你起床而怒氣沖沖的母親稱為＿＿＿＿＿。

　　２看見與你有密切關係的兩他者（妻子與兒子，丈夫與女兒，母親與妹妹等等）水乳交融相處在一起，而油然生成的一種正面情感叫做＿＿＿＿＿，此詞可謂「嫉妒」的反義。

　　我的友人，十歲的傑洛米會毫不遲疑地在第一題空格裡填下「媽斯拉（Momzilla）」，亦即媽媽（Mom）與哥斯拉（Godzilla）的合體，然後與他八歲的弟弟吃吃竊笑。童年的玩伴與我們有秘密的語言，我們曾經看見縫隙，並願意分點想像力給它個名字。至於第二題，看懂題目的時候我已經離開童年，當我願意分點想像力給它，我提筆寫一篇小說。

20050516中國時報人間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