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辜顏碧霞《流》今日始得世人知

時間：1999年4月19日

作者：董成瑜

85歲的辜顏碧霞拿著放大鏡，看到近60年前以日文寫的長篇小說《流》終於重新出版（前衛）時，笑得好開心，直說「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出書麻煩了別人。

這本具自傳意味的《流》在1942年第一次出日文版，但不久之後，即因內容影射家族人物，而在壓力下收回。去年，辜顏碧霞把書寄給作家好友王昶雄，請王昶雄看看是否有出版的可能，於是這個描述一個女性在日據時代大家族中辛苦求生的故事，才能以中文版的面貌問世。

　　日據時代台灣女作家的創作多以詩或散文為主，辜顏碧霞是目前可見唯一出版小說的女作家，因此對台灣文學史而言，《流》的出土極富意義。出身書香的辜顏碧霞，第三高女畢業翌年便嫁入鹿港辜家，成為辜顯榮的長媳，23歲丈夫辜岳甫急病辭世。辜顏碧霞因不願放棄兒女的撫養權，而立下誓言，長子辜濂松一日不成器，她一日不看別的男人一眼。

　　數十年來，辜顏碧霞以寫日記和小說度過孤寂的時刻，她說，《流》只是作品之一，其他作品也不想再出版，「因為怕會害到子孫。」辜顏碧霞年輕時曾與許多文友如呂赫若、張文環、龍瑛宗、林至潔、王昶雄、郭啟賢等人往來，當年呂赫若因被國民黨政府認為是共產黨而遭通緝，他同時也是辜顏碧霞女兒的音樂老師，他向辜顏碧霞借錢「旅行」，辜顏碧霞也因此被冠以「資匪」的罪名逮捕。
　　

辜顏碧霞說，審判時，男法官撫摸她的臉，性格耿直強烈的她還以一巴掌，法官判她死刑，她回問為什麼，法官說：「因為妳是共產黨！」她立刻回答：「你才是共產黨！」後來改判10年，辜顏碧霞便結結實實坐了10年牢。

　　因為這樣的經驗，5年前，她決定把寫了60多年的日記和部分作品全部燒掉，因為怕其中敏感的內容留下來會害了子孫。那為什麼這麼多年以後又決定把《流》重新出版？辜顏碧霞想了想，低下頭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笑嘻嘻說：「朋友都說要看嘛！」        （原載中國時報˙開卷周報；陳建仲/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