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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試讀:祕密晚餐

2007-08-20 19:04迴響:0點閱:3318

達文西下戰帖!這幅畫蘊含著一本禁書的祕密,雖然祕密明明白白的擺在你們眼前,你們還是看不出來。我出的這個謎題,可以證明你們這些人有多愚蠢。

席捲全球狂銷數百萬冊之歷史懸疑小說巨作!2004年甫出版旋即在西班牙語系國家引起轟動,狂銷熱賣,榮登各大暢銷書排行榜上高居不下,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售出全球三十多國版權,更以總計超過1,000,000美金的鉅額版稅售出英美版權。

西班牙新銳作家西耶拉帶你重回歷史現場,聆聽文藝復興的藝術巨匠達文西現身說法,揭開不朽名畫《最後的晚餐》背後不為人知的祕密!藉由一場預告背叛的晚餐盛宴,解開一樁暗藏玄機的宗教謎題。

祕密晚餐
La Cena Secreta
作者:哈維爾‧西耶拉(Javier Sierra)
譯者:蕭寶森
出版:大塊文化公司
定價:280元
出版時間:2007年8月25日

作者簡介:哈維爾.西耶拉

 1971年8月生於西班牙東北部的小鎮特魯埃爾(Teruel),在馬德里的康普騰斯大學(Complutense University)攻讀新聞學,1995年時出版了他的第一部著作。他曾經撰寫過3本以歷史和科學之謎為主題的非小說作品以及4部很成功的小說。在西班牙乃是家喻戶曉的名人,經常為廣播和電視節目撰稿。2004年春天,他在馬德里電視台推出了他個人製導的電視節目「真相的另一面」(El otro lado de la realidad),頗獲好評。

 他的第一部文學作品《藍衣女子》(La Dama Azul)詳細的描述了西班牙索里亞地區一位名為「阿格雷達的馬利亞‧耶穌」(María Jesús of Ágreda)的修女(1602-1665)靈魂出竅並出現分身的故事。西耶拉認為,她之所以會如此是由於她聆聽某些聖樂和若干音韻特殊的祈禱文所致。從此,西耶拉就開始以文學作為揭開某些歷史謎團真相的工具。他仔細的研究這些謎團,強化其神祕色彩,並企圖針對相關的問題提出可信的解釋。

 繼頗受歡迎的《藍衣女子》之後,西耶拉又寫了幾本與歷史之謎有關的小說,包括《聖殿騎士之門》(Las puertas templarias)、《拿破崙的埃及祕密》(El secreto egipcio de Napoleón)以及《祕密晚餐》。後者曾入圍著名的小說大獎特拉維哈市獎(Ciudad de Torrevieja)的決賽,並因此迅速登上西班牙和拉丁美洲地區的暢銷書排行榜。到目前為止,西耶拉的著作已經被翻譯成逾三十種語言,顯示探索歷史之謎乃是人類共通的慾望。

 

 

 沒有人注意到他。

 在這黃昏時分,一個穿著邋遢、不修邊幅的男子匆匆走進聖方濟大教堂。但在教堂外走動的商賈、錢莊主人和化緣修士卻全都不曾注意到他。這也難怪!明天就是假日,今天有市集,米蘭城的居民全忙著張羅官方葬禮那幾天所需的食物。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乞丐。

 然而,這些蠢人又犯了一個錯誤。走進聖方濟大教堂的這名乞丐可不是個普通人。

 這個衣衫襤褸的男子進入教堂後,不曾稍事喘息,就穿過中殿的兩排長椅,直奔主祭壇。此時教堂內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現在他終於可以看到那幅名為《巖窟聖母》的畫了。米蘭城裡很少有人知道這幅畫真正的名字叫做《莊嚴》。

 他小心翼翼的走近祭壇,心跳開始加速。在這空蕩蕩的教堂裡,他小心翼翼的張開雙手,彷彿想要永遠融入畫中那神聖的場景似的。他看著這幅名畫,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多奇怪呀!他頓時感到一陣暈眩,心中浮現了一股恐懼,這幅畫已經被人動過手腳了。

 此時,一個粗嘎、低沈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把他嚇呆了,一動也不敢動,就這麼愣在原地。先前他並未聽見教堂的大門打開的聲音,因此這名不速之客想必已經看了他好一會兒。

 「我看得出來,你和其他那些人沒什麼兩樣。你們這些異端分子也不知道懷著什麼鬼胎,成群結隊的來到這座教堂。這裡的光吸引著你們,只是你們自己看不出來罷了。」

 他的脈搏開始加速,他的大限已到。想到自己像個子一樣,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朝聖,卻只看到一幅贗品,他簡直氣得腦袋發昏,他眼前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那幅傑作。

 「不可能的──」他小聲地說。那不速之客聞言便大聲笑了起來。

 「這道理還不簡單嗎?既然我要把你送到地獄去,就乾脆讓你死得明明白白的吧!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李奧納多已經背叛了你!」

 可能嗎?李奧納多真的背叛了他的弟兄?

 事情果然不妙。他聽見背後傳來一陣刀劍出鞘的金屬摩擦聲。

 「我也得死嗎?」

 「『預言家』將除掉所有的惡人。」

* * *

1

 一四九七年年初,我應他人的要求前去解決一個謎題,那是我畢生所見最複雜難解而又危險的一個謎題。當時,盧多維科治下的米蘭公國正在滅亡的邊緣痛苦掙扎,而教廷則在一旁袖手旁觀。

 在那個年代,來自遠東地區的新思維如潮水般湧入歐洲,使得我們十五個世紀以來的信仰和文化面臨崩解的危機。一夕之間,柏拉圖的希臘、克麗奧佩特拉的埃及,乃至馬可孛羅所發現的那個奢華珍奇的中華帝國,彷彿都變得比我們固有的聖經故事要更加值得稱頌。那是一個變化急遽、危機四伏的世界,有如一片兇險的流沙。

 對基督徒而言,那是一個混亂不安的年代。當時我們內受腐敗教皇(那位藉著厚顏賄賂而當選的西班牙裔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的管轄與醉心於異教之美的王侯統治,外有強敵環伺(兵強馬壯的土耳其部族正伺機入侵地中海西部,以迫使我們改信回教),總而言之,可以說那是近一千五百年歷史中我們的宗教信仰最為脆弱的一個年代。

 當時置身其中的人當中有一個名叫阿古思提諾‧雷爾的上帝僕役──也就是筆者本人。當時的我處在一個正要開始不斷變遷的年代,世界的範疇逐日變動,每一個人都不得不努力適應。感覺上,地球好像每個小時都在擴大,使得我們必須經常更新既有的地理知識。身為神職人員,我們已經開始意識到:這世上還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從未聽聞過基督之名,以我們的人數將永遠不足以將福音傳遍各地。比較悲觀的人士甚至預言歐洲很快就會陷入一個異教徒大量湧入的混亂局面。

 儘管如此,那卻也是個令人興奮的年代,令我回想起來仍懷念不已。如今,我已垂垂老矣,悲慘的流亡生涯已經逐漸侵蝕了我的健康和記憶,使我的雙手幾乎不聽使喚,老眼也日益昏花。在這位於埃及南部的沙漠裡,炎熱的陽光使我的腦袋幾乎要融化一般,無法思考。唯有在黎明前的時辰我才得以恢復清明的神智,回顧自己的過去,思索這奧妙難解的命運何以讓我來到此地,也把柏拉圖、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等人,乃至那些異教徒都捲入其中。

 不過,這部分還是留待以後再說吧!

 如今的我已是形單影隻,孑然一身了,手下不復有一群祕書可供差遣,只有一個不會說義大利語的阿布杜爾照料著我,滿足我的基本需求。在年輕的阿布杜爾眼中,我只是個古怪的聖人,前來此地消磨餘生。我住在遍地黃沙、蠍子出沒的巖穴裡,雙腿無力,舉步維艱。忠心耿耿的阿布杜爾每天帶著一些未發酵的麵包和家中剩餘的食物來到我這狹小的住處,一如從前每天銜著半盎斯麵包給隱修士聖保祿(他也住在埃及沙漠中,享壽一百餘歲)、六十年從不間斷的那隻烏鴉一般。只不過,烏鴉是不祥之物,但阿布杜爾的臉上卻總是掛著笑容。也許除了微笑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然而,這樣已經夠了,我已經別無所求。對於像我這樣一個滿身罪孽的人而言,每一寸光陰都是造物主額外的賞賜。

 只是,我的內心除了為孤寂所噬之外,也充滿憾恨。可惜阿布杜爾將永遠無法明白我為何來到他所居住的這個村莊。其中的緣由我無法透過比手劃腳的方式向他解釋,而我所寫的這些文字他也不可能看得懂。就算我死後他發現了這些手稿,並將它們賣給某個駱駝夫,它們也可能落得個在沙漠寒夜中被拿來生火取暖的下場。這一帶沒有人能懂拉丁文或任何一種羅曼語。阿布杜爾每回看到我埋首執筆,總是面帶訝異的聳聳肩。他知道我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但卻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

 此事使我日復一日痛苦難安,一想到我所寫的這些文字將沒有基督徒能夠看見,我便心情沈重,淚水盈眶。等到稿子完成後,我將要求阿布杜爾在我百年之後以它作為我的陪葬之物,只希望屆時死神會記得將它取走,並在我的靈魂受到審判時帶到天父面前。這樣的結果誠然令人遺憾,不過世事往往如此:世間最重大的祕密多半從未曝光。

 我的祕密是否終能得見天日?

 我很懷疑。

 此刻,在距離那條為無人荒漠帶來水源的偉大尼羅河只有幾步之遙、人稱賈伯塔里夫(Yabal al-Tarif)的巖洞裡,我只祈求上帝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書寫,解釋我過去的所作所為。昔日教廷中的榮華富貴對我而言已如過眼雲煙;即使新任的教皇寬恕了我,我也不可能重返教會,因為我將無法忍受再也聽不見遠方宣禮塔傳來的喚拜聲的日子,也將深深懷念這塊曾經如此慷慨接納我的土地。

 如今,我唯一的慰藉就是提筆寫下過往的事件,將它們依照發生時間的先後逐一記錄下來,其中一部分是我親身的體驗,有些則是我在事後許久聽人轉述所得。透過這些記述,各位看倌(如果有的話)將得以了解那個改變我一生的謎是何等重要了。

 不,我不能再逃避自己的命運。在回顧過往的種種之後,我更加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出事情的始末……哪怕這樣做毫無用處可言。

2

 這個謎開始於三十年前,也就是一四九七年一月的某個晚上,在距離埃及很遠的一個地方。那是史上最寒冷的冬天之一,雪下得很多,整個倫巴第地區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聖安博吉歐、聖羅倫佐和聖埃烏斯托喬這幾座修道院,乃至大教堂的尖塔都已經消失在雪幕之下。街道上唯一還在移動的事物就只有那些載滿柴薪的馬車罷了。米蘭城裡大部分地區都進入了沈睡的狀態,籠罩在似乎已有千百年之久的寂靜氛圍中。

 事情發生在元月初二晚上大約十一點鐘左右。在那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原本靜謐的史佛薩宮突然響起了一陣淒厲的女子哀嚎,接著便是有人啜泣的聲音,繼之而起的則是宮中號喪人刺耳的哭聲。原來,正值花樣年華的美麗米蘭公爵夫人碧翠絲‧戴司特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但她臨終的光景卻極其不堪:她死時雙眼圓睜,用僅餘的力氣緊緊抓住告解神父的袍子,憤怒的詛咒著基督和所有的聖徒,不甘心這麼早就被祂帶走。這樣的舉動簡直把神父給嚇壞了。

 事情便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四十五歲那年,我首次看到一份有關當天情況的報告,其中所述頗為駭人聽聞。這份報告是伯大尼教團按照慣例私下請米蘭公爵盧多維科的附屬教堂牧師所提供的,而後者也立刻交給了教廷(在那個年頭,教廷的運作比任何一個國家都更快、更有效率)。因此,早在米蘭官方所發出的死訊抵達教皇外交辦公室之前,我們教團的弟兄就已經明瞭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當時,伯大尼教團的組織頗為複雜,我在其中所擔任的職責是為「道明會」的會長工作。在那個充斥著宮廷陰謀與下毒事件、人們連親人也能出賣的年代,教會需要有一個情報組織,以便掌握各種狀況,藉以自保,於是便成立了伯大尼教團這麼一個祕密機構。由於我們只效忠教皇和「道明會」的領導人,因此外界幾乎沒有人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們對外的名稱是教廷的掌鑰祕書處,名義上是一個不帶任何色彩、鮮為人知,也無啥權限的小機關,但關起門來卻形同一個常任委員會,負責偵察各國政府的事務,以便使教皇得以掌握他的諸多敵人的動向。無論多麼細微末節的事情,只要可能影響教會的現狀,就會立刻傳到我們這兒,經過評估後再轉達給相關機構。這便是我們唯一的任務。

 關於我們的對手碧翠絲‧戴司特死亡的經過,我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得知的。我還記得教團裡的弟兄聽到這個消息時那副喜形於色的模樣。他們認為這真是「天助我也」,省得我們還得派人去除掉她。但在我看來,這些人真是頭腦太簡單了!遇到事情,他們總是訴諸宗教法庭的審判,把對方送上絞刑臺,要不就是乾脆僱個殺手來解決問題,但這並不是我的作風。我也不像他們一樣,認為隨著公爵夫人之死,這幾個月來米蘭宮廷內那些違反教義的行徑和陰謀就會從此結束,讓我們不必再隨時繃緊神經。

 的確,每次伯大尼召開聖堂參事會時,只要一提到公爵夫人的名字,會場必定立刻開始議論紛紛。每個人都知道她這號人物,也都聽說過她那些有違基督教精神的行徑,但就是沒有人敢指責她。教廷的人對她都頗為畏忌,連擔任公爵附屬教堂牧師的魏聖佐‧班德羅神父(博學多聞的他是著名的神學家,米蘭「道明會」的領導人,也是我們新成立的聖馬利亞感恩修道院的院長)在提交給我們的報告中都不曾提到她那些離經叛道的行為,而只是純粹描述事件的始末,以避免涉及那些可能會使他受到牽連的政治議題。

 而教廷也沒有人因此而責怪他。

 根據院長神父所署名的那份報告,直到悲劇發生的前一天為止,一切並無異狀。當時年紀輕輕的碧翠絲已經擁有了一般女人所想要的一切:她身體健康、充滿活力,有一個位高權重的丈夫,腹中的胎兒則是米蘭公國未來的繼承人。最後一天的下午,她滿懷喜悅,以跳舞般的步伐穿梭於蘿雪塔宮的各個房間之間,並一邊與她最喜愛的一個侍女閒聊著。她心中毫無其他待產婦女所可能會有的憂慮。為了避免破壞她那小巧美麗的乳房,她甚至已經決定不要親自哺乳,孩子出生後將會有一名經過精挑細選的奶媽照顧他,教他吃飯、走路,天一亮就把他從小床裡抱起來,幫他洗澡,讓他穿上溫暖的衣裳。碧翠絲已經為他們在宮中精心布置了一個房間。對她而言,生兒育女乃是一場不在預期之中的有趣遊戲,她無須擔負任何責任,也沒有任何煩惱。

 然而,她卻在她為孩子所布置的那個小小樂園中遭遇了不幸。根據院長神父的報告,在聖巴索節前夕,碧翠絲昏倒在宮內的一張長榻上,醒來時便覺得頭暈目眩,身體極為不適。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但在一陣乾嘔之後她的腹部居然開始猛烈的痙攣,令她大驚失色。任誰也沒想到,盧多維科公爵的骨肉居然會提早降臨這個世界。此時,碧翠絲第一次嚐到了恐懼的滋味。

 那一天,醫生們出乎意料之外的姍姍來遲,產婆又遠在城外,等到所有負責接生的人員都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臍帶已經纏住了胎兒細小的脖子,並像繩子一般逐漸收緊,最後終於使它窒息而死。那一刻,碧翠絲也發現情況有異:原本使勁向前推進,要掙脫她腹腔的嬰兒突然間停止了努力,在一陣猛烈顫動後,就彷彿虛脫一般的靜止不動了。醫生們眼見此景,趕緊將產婦的肚子剖開。碧翠絲嘴裡咬著一塊浸過醋的布,痛楚的扭動著身軀。但一切仍是徒勞,醫生們駭然發現她腹中的嬰兒已經眼神呆滯,渾身發紫,毫無氣息了。

 痛楚不堪的碧翠絲根本來不及承受這個噩耗,幾個小時之後,她也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院長神父在報告中指出,他趕到時,碧翠絲仍未斷氣。只見她渾身是血,腸肚外露,痛苦不堪,已經陷入了譫妄的狀態,口中不時大聲呼喊,要向神父告解,並請求神父為她進行臨終的塗油禮。所幸,神父的運氣不錯,她還沒來得及接受聖禮就死了。

 我之所以說「神父的運氣不錯」,當然是其來有自。

 公爵夫人去世時還不滿二十二歲,但她生前的種種劣行卻不曾逃過伯大尼教團的法眼。自從教皇英諾森八世即位後,我便有機會得以翻閱並保管若干有關她的報告。事實上,在教廷掌鑰祕書處工作的上千名人員都很清楚費拉拉公爵這個女兒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當時我們的總部設於阿凡提諾山上,歐洲各國宮廷往還的重要文書無一能夠逃過我們的耳目。在我們的「真理堂」中,每天都有好幾十名工作人員負責檢查那些文書,其中各國文字都有,有些甚至是以極其深奧難解的密碼所寫成。我們將它們解碼後,便依照其重要性加以分類,然後再存放於資料庫中,唯獨有關碧翠絲的文書例外。長久以來,與她有關的文書都會被優先處理,並存放在一個只有極少數人能夠進入的房間中。那些檔案明白顯示碧翠絲熱中祕術,甚至有許多人聲稱她曾經鼓動宮內的人施行巫術。由於米蘭地區自古以來即盛行各種異端邪說,因此這個情報實在不能等閒視之,但在當時它並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米蘭的道明會成員──包括院長神父在內──曾經數次掌握證據,顯示碧翠絲和她那個位於曼圖亞的妹妹伊莎貝拉確有蒐集護身符和異教偶像的嗜好,也都公開承認自己熱中於各種占星卜卦之術。其中伊莎貝拉受江湖術士的蠱惑更深,她一直到死都深信我們的教會不久之後就會永遠消失,並稱聲到了末日時,教廷將會受到審判,在天使長、聖徒和那些純潔的人面前受到天父嚴厲的譴責。

 教廷的人沒有一個比我更清楚米蘭公爵夫人的行徑。在看過有關她的報告後,我才明白女人的心機可以有多重,並且也發現她在婚後不到四年的時間就已經改變了她的丈夫,左右了他的意向,於是我便開始對她的人格特質產生了強烈的興趣。我發現她除了迷信之外,也醉心於世俗的文學,並深受米蘭地區所盛行的外來觀念的吸引,一心一意要使米蘭如同當年在梅第奇家族統治之下的佛羅倫斯一般繁華興盛。

 我想這也是當初我為何對她特別提防的原因。梅第奇家族在佛羅倫斯呼風喚雨,時常資助那些非正統的思想家和藝術家。儘管教會已經逐漸削弱了他們的影響力,但那些離經叛道的思想一旦在米蘭這個北方大城死灰復燃,對教廷而言將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梅第奇家族的事蹟──例如他們所興建的莊園、老科西莫為了保存古希臘人的智慧所創辦的學院,以及他極度保護建築師、畫家和雕刻家的做法──雖然也令我頗為嚮往,只是公爵夫人卻因此而受到影響,改變了自己的信仰,並使得公爵也連帶受到了蠱惑。

 自從一四九二年教皇亞歷山大六世上任後,我就一再將此事呈報上級,提醒他們注意可能會有的後果,因為米蘭毗鄰法國,以往又曾有反抗教廷的先例,正是最有可能出現異端邪說、造成教會分裂的地區。然而,他們卻絲毫不以為意,連伯大尼教團也不相信我的說法。至於那位向來並不熱中鎮壓異端分子的教皇──他即位還不到一年就已經為教會迫害皮可‧德拉‧米蘭竇拉等猶太卡巴拉派信徒之舉而道歉了──更是對我的警告充耳不聞。

 「阿古思提諾修士呀!」掌鑰祕書處的那些弟兄時常這麼說我。「他太在意那個『預言家』的話了,到最後搞不好會像他一樣瘋狂呢!」

3

 啊!「預言家」。

 只要找到他就可以解開那個謎了。

 我得先說明他的來歷。在我不斷提醒教皇和道明會的高層,請他們留意米蘭公國的動向時,另外有一個人也提出了類似的警告,證明我並非杞人憂天。此人身分不明,但消息非常靈通,每個星期都會寫一封內容極其詳細的信函到伯大尼的「真理堂」來,向我們提出檢舉,聲稱米蘭公國境內已經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巫術活動。

 他第一次投書是在一四九六年秋天時,也就是碧翠絲夫人去世的四個月之前。這些信都寄到伯大尼教團在羅馬的總部,也就是位於米內瓦神殿遺址上的聖母修道院。教團裡的人看了之後,認定寫信的人是一個過度擔心史佛薩家族行為偏離教義的人士,於是便置之不理。我不怪他們,畢竟那是一個瘋狂的年代,一個狂熱分子所寫的信自然不可能驚動教廷的高層。

 只有一個人例外。

 他是負責管理檔案的一位神父,他在伯大尼最近的一次聖堂參事會議中向我提到了這些信函。

 「你應該看看這些信的。」他說。「我一看到它們,就想到了你。」

 「真的嗎?」

 我至今仍記得當時神父那貓頭鷹般的眼睛裡所閃爍著的熱切眼神。

 「阿古思提諾神父,這些信頗有蹊蹺,寫信的人和你擔心著同樣的事情。他很像《啟示錄》裡的先知,學識淵博,頗有文采,是自譚卻爾摩‧德安貝雷修士以來,基督教世界僅見的人才。」

 「譚卻爾摩修士?」

 「嗯!他是十二世紀的一個狂熱分子,老年時曾對當時的教會大加撻伐,聲稱它已經淪為淫窟,教士們都過著罪惡的生活。咱們這位『預言家』雖然還沒到這地步,但從他信裡的語氣來看,我想這日子也不遠了。」

 語畢,他又傾身向前,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知道他和其他的狂人有什麼不同嗎?」

 我搖搖頭。

 「他比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更加的消息靈通,而且什麼細節都不放過,好像無所不知一樣。」

 他說的沒錯。這些存放在一個貼著封條、寫著riservato(「機密」)字樣的木盒裡,以精緻的牙白色羊皮紙書寫、字跡工整美觀的信函中,曾再三提及一項將米蘭變成今之雅典的祕密計畫。事實上,這也是我長久以來心中的疑慮。盧多維科就像之前梅第奇家族的領袖一樣,懷有一種盲目的信仰,認為古人對世界的認識遠比我們深刻。他相信古老的傳說,認為「在上帝降下洪水懲罰世人之前,人類曾經有過一段繁榮鼎盛的黃金時期」。因此,他也像佛羅倫斯城的那幾位統治者一樣,想要不計代價的重現那個黃金盛世。為了達成目標,他們不惜將聖經的教誨和教會的規範拋諸腦後,理由是:在那個黃金時期中,上帝也並未創設任何機構作為祂的代言人。

 「預言家」在信中宣稱,盧多維科已經明目張膽的當著我們的面展開了這項計畫,打算逐步讓米蘭成為復興古代哲學與科學的重鎮。如果此言不虛,則盧多維科謀略之深已經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因為他計畫中的根據地無他,正是我們在米蘭新成立的那座修道院。

 此一說法委實令我感到驚訝,無論這位「預言家」是何許人也,他對此事的探究顯然已經比我深入許多。正如管理檔案的神父所言,此人似乎到處都有耳目,不僅在米蘭如此,在教廷亦然,因為他最近寫來的好幾封信的開頭都有「『預言家』曰」這樣令人不安的字眼。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如果他不是教會內部的人士,怎麼會知道伯大尼的人為他取的這個綽號呢?

 這個答案,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

 「預言家」信中所提到的那座聖馬利亞感恩修道院當時正在興建中,米蘭公爵指派了一流的建築師負責設計督工:由布拉曼特負責建造教堂的迴廊,克里斯托佛洛‧索拉瑞負責內部的裝修。此外,他更不惜工本的聘請頂尖的藝術家裝飾修道院內的所有牆壁,目的是讓這座修道院成為他的家族陵墓,亦即他的家人死後長眠之所,使他得以名垂青史。

 這對道明會的教士而言乃是一項殊榮,但在「預言家」眼中,卻是一個可怕的詛咒。他宣稱如果任由這項計畫付諸實現,教會將面臨空前的劫難,整個義大利地區也將陷入黑暗與毀滅的境地。他之所以贏得「預言家」的稱號可謂其來有自,在他眼中,基督教世界的前景確實黯淡無比。

4

 沒有人理會這些匿名信,直到第十五封信寄達的那天為止。

 那天早晨,我在伯大尼教團的助手喬凡尼‧戈索里修士手中揮舞著一封「預言家」寫來的信,劈里啪啦的衝進藏經樓來,惹得那些正在樓中勤奮工作的僧侶紛紛對他投以責難的眼神,但他卻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逕自走到我的寫字檯前。

 「阿古思提諾神父,你得趕緊看看這個!」

 我從未見過喬凡尼修士如此著急的模樣。他在我眼前晃了晃那封信,壓低了嗓門對我說道:「不可思議呀!神父。真是不可思議!」

 「喬凡尼,什麼事情如此不可思議?」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封信……這封信……那個『預言家』……托瑞阿尼會長請你立刻看看這封信。」

 「托瑞阿尼會長?」

 信仰虔誠的托瑞阿尼乃是道明會的第三十五任會長,也是我們教團的最高負責人。過去他從未把這些匿名信放在心上,有一兩次甚至還責備我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現在他的態度為何有了轉變?他為什麼派人把這封信送過來,還要我立刻拆閱?

 「那個『預言家』……」喬凡尼修士說著有些喘不過氣來。

 「怎樣?」

 「那個『預言家』發現了一個計畫。」

 「什麼計畫?」

 喬凡尼修士一時答不出來,由於太過激動的緣故,他的身體微微的戰慄著,任由那封信飄然落在我的寫字檯上。

 「盧多維科的計畫……」喬凡尼修士終於吁了一口氣輕聲說道,「阿古思提諾神父,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他在信中說公爵建造聖馬利亞感恩修道院的真正目的是想在裡面施行巫術。」

 「巫術?」我吃驚的問。

 「你自己看呀!」

 於是我立刻拆閱那封信。只見信封上蠟製的封印已經撕開,裡面有三張紙。從信頭的樣式和信箋上的筆跡來看,這封信無疑和先前那幾封一樣,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神父,快看呀!」喬凡尼催促著我。

 不久,我便明白他何以如此迫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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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20 19:04作者:開卷分類:小說試讀迴響:0點閱:3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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